“我们不是来找你听几句好话的!我们要的是说法!要赔钱!”
“我家那口子还在家里等着我买冰块回去救那些肉呢!你说解决就解决了?”
人群的情绪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比刚才更激动了。几个性子急的中年汉子已经撸起了袖子,往门口逼近了几步,嘴里喊着“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今天我们就不走了”。
张瑞站在台阶上,眉头紧锁。他回头看了一眼厂区里――那些正在上班的工人们,有的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探头探脑地往门口张望;路过的行人也被这阵仗吸引,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在厂门口的马路对面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张瑞心里清楚,再这么在门口僵持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到最后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整条街的人都以为青岛电冰箱总厂生产的冰箱全都不制冷。到那时候,这二百台冰箱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完了,后续的生产和销售也不用想了。
他当机立断,转身对身边的小王低声道:“快,把大门打开,请这几位同志先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口站着――人越多,越说不清楚。”
小王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厂长……他们这么多人,万一进来闹起来……”
“闹起来也比在门口让整条街的人看笑话强。”张瑞语气斩钉截铁,“开门。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谈。”
小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快步跑到门卫室,从老赵手里接过钥匙,把那扇大铁门哗啦一声推开了。
张瑞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激动中的顾客们,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沉稳:
“各位同志,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们大老远把冰箱拉过来,不是为了堵我的门,是为了讨一个说法,这个说法,我一定给!”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大门:“但咱们站在大街上,太阳晒着,人挤人,什么也说不清楚。不如先进来,到我们厂的会议室坐下来,喝杯水,有什么事,咱们一个个地谈。谁的冰箱出了什么问题,我当着你们的面,让人检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退的退,我们厂里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人群中嘈杂的声音终于小了一些。几个领头的顾客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张瑞这份不推诿、不躲闪的态度,多少让他们心里的火气降了几分。
“行!”那个骑着三轮车送冰箱来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开口,“进去就进去――我倒要看看,你厂长能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说罢,他一马当先,推着那台沉重的冰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厂门。
后面的顾客们见状,也纷纷动了起来,推着板车,跟着鱼贯而入。
因为人多,会议室坐不下,张瑞干脆一转弯,带着这群怒气冲冲的顾客们直接拐进了厂区东侧那间宽敞的成品库房。
库房很大,平日里堆满了包装好的新冰箱,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张瑞让工人们把场地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来,然后转过身,对那些拉着冰箱进来的顾客们扬声说道:
“各位同志,就麻烦你们,把有问题的那批冰箱,全都按顺序排在这边,一字排开。一台一台来,谁的毛病是什么,咱们当面查,当面验,绝不漏过一台!”
那些顾客们互相看了看,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满,但张瑞这坦坦荡荡的态度,反倒让他们心里的怒气消减了几分。
于是,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动了起来。推车的、抬箱的、拆卸包装的,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库房中央的空地上,就齐刷刷地摆开了十几台崭新的、外壳还泛着冷白色光泽的电冰箱。
远远看去,像一支穿着崭新军装却全都挂了彩的队列。
张瑞让人把那几位持有问题冰箱的顾客请到靠墙码放整齐的包装箱上坐下,又让小王去给大伙儿倒了茶水――虽然没人真有心思喝――然后转身对身边一个戴着老花镜、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师傅点了点头:
“刘师傅,你带着技术科的人,挨个拆开看。一台一台地查,把问题的原因,一个不落地记下来。”
刘师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和万用表,蹲下身,在那排沉默而刺眼的冰箱前,开始了检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