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库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本来还在吵着要赔钱的顾客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厂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这是要干嘛?”
“把所有冰箱都拆了?他疯了?”
“该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吧?”
但说是这么说,大家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那些原本已经撸起袖子的顾客们,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胳膊,往那排还没打开包装的新冰箱跟前凑了过去,想看看张瑞到底要干什么。
小王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库房里的几个年轻工人,七手八脚地拆开了那排整齐码放的冰箱包装。
一台、两台、三台……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十几台崭新的、还没出过库房的利勃海尔冰箱,齐刷刷地亮出了它们银白色的后背。
张瑞蹲下身,拿起刘师傅递过来的螺丝刀,亲手拆开了第一台冰箱的后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拆着。
一台又一台。
库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螺丝刀拧动的声响和金属盖板被掀开时的咔嗒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着张瑞那只握螺丝刀的手――那只手坚定、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所有的机器都拆开了。大概有七十多台崭新的利勃海尔冰箱,银白色的后背齐刷刷地敞开着,像一排等待审判的士兵。张瑞站起身,朝刘师傅和几个技术科的工人点了点头:
“挨个检查,一台都不要漏。”
刘师傅应了一声,带着技术科的人蹲下身,一台接一台地检查那些裸露在外的制冷铜管。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只有螺丝刀碰触金属的轻响和偶尔的一声叹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台,刘师傅摇了摇头。
第二台,还是摇头。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技术科的人挨个检查过去,每检查完一台,就抬起头来,朝张瑞方向看上一眼,然后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当最后一台冰箱也被检查完毕,刘师傅站起身,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布满汗珠的额头,走到张瑞面前,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厂长……七十多台,全部检查完了。”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说的沉重:“铜管质量问题,一台都没能幸免。”
这话一出,整个库房先是一静――
随即,像是炸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听见没有!全部都有问题!”
“七十多台!一台好的都没有!这就是你们说的德国生产线?”
“好嘛!我还以为是我运气不好买到了次品,原来你们厂出的所有冰箱都是破烂货!”
“走!咱们去市里举报!让工商局来查他们!”
“对!让报社也来报道!让全青岛的人都知道,青岛电冰箱总厂卖的什么破玩意儿!”
那几个原本就已经怒气冲冲的顾客,此刻更像是找到了天大的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那个骑着三轮车送冰箱来的中年汉子,更是直接冲到张瑞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你听见没有?你们自己人说的――七十多台,全部有问题!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这就去市里!去报社!我看你这厂子还开不开得下去!”
身后的顾客们也跟着起哄,有人已经转身朝库房门口走去,嘴里喊着“走!去市里!”“让报纸曝光他们!”
小王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向张瑞――只见张瑞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紧抿,那双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事情越闹越大,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张瑞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库房角落那排工具架前。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柄八磅大锤。
“厂长?!”小王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原本还在吵着要去市里举报的顾客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一个个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张瑞。
“你……你这是想干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