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灵的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整个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亮了!”小王从地上蹭地蹦起来,凑到显示器前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去,“这洋文……写的啥啊?ibm……啥意思?”
“ibm都不知道?”小张也凑过来,一脸得意地卖弄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英文知识,“那不就是――‘爱比爱母’嘛!美国的大牌子!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去去去――你懂个屁的英文!”小王一把推开他,又弯下腰,盯着那行“c\>”看了半天,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张厂长――您可真是太神了!这玩意儿在轻工业局的机房里锁了好几年,愣是没人能把它弄响。您倒好,三两下就把它搞亮了!您以前是不是学过这个?”
“那还用说?”孙立军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咱们张厂长是什么人?你们什么时候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
张家栋站在那台电脑前面,被满屋子的人这么围着夸,脸上那道从容的笑意里,反而透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就要飘了。这机器能亮,说明它本身没啥大毛病,真正难的还在后头呢。”
他说着,又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台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键盘是老式的ibm机械键盘,按键又深又沉,每敲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先是敲了几个字母,屏幕上跟着出现了一行指令――然后又敲了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文字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排文件名齐刷刷地列了出来……
几个文件名在深色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整齐得像是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小王凑近了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这都是啥啊?洋文名字,一个也看不懂。”
小张也挠了挠头:“张厂长――您刚才敲的这几个键,是干啥用的?怎么就变出这么多字来了?”
“这叫命令。”张家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告诉这台电脑,让它把它肚子里存着的东西,列出来给我看看。这些文件名,就是它肚子里现在装着的东西。”
“肚子里装着的东西?”小王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伸手在那台机箱上拍了拍,“这铁疙瘩肚子里,还能装东西?”
“不是装东西――”张家栋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是装数据。就像你们用账本记订单一样,只不过它不用纸和笔,用这些电信号来存。”
小王听得更糊涂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放弃了追问。
叶子灵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文件名,又看了看张家栋敲键盘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那股好奇劲儿越来越旺。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问了一句:
“姐夫――这机器,就这么亮着,就完了?”
张家栋转过头来:“嗯?怎么了?”
“我是说――”叶子灵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它能不能……放点声音出来?就像收音机那样,能唱个歌、放个戏啥的?”
她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孙立军第一个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叶子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子灵啊子灵――你当这是啥?收音机呢?还是留声机?这可是电脑!好几万块钱一台的电脑!你让它给你唱个歌?你咋不让它给你跳个舞呢?”
小王也笑得直拍大腿:“叶姐――你要真想听歌,楼下食堂老李头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我给你搬上来,声音比这个大多了!”
叶子灵被他们笑得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嘴里嘟囔着:“我……我就是随口一问嘛……谁让这玩意儿长得跟电视机似的,我还以为它也能放画面呢……”
“放画面也不是不行――”张家栋笑着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那得再等几年,等这玩意儿再升级几代,说不定真能放录像。”
叶子灵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姐夫――你说真的?”
“真的。”张家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笃定,“不过现在嘛――它确实还不能放歌,也不能放录像。”
叶子灵“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脸上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张瑞,忽然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台电脑前面站定,目光在屏幕上那些文件名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和认真:
“张厂长――我有个问题。”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