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谷主果然停了脚步,略一思忖后。
他弯腰从地里拔了一株草,举到苏修文面前。
那株草很不起眼,只有几片狭长的叶子,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
“这是什么。”
苏修文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下,声音还有些怯,但回答得毫不犹豫:“走马胎。根入药,治跌打损伤。
药性苦、辛、温。
和它长得像的有紫金牛,紫金牛的叶背是紫色的。
这个叶背是绿的,所以是走马胎。”
邬谷主没点头,也没摇头,又弯腰挖了一株,这回挖的是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根茎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个。”
苏修文接过,闻了闻,又撕了一小片叶子在指尖捻开,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皱了皱眉头:“黄连。但这不是普通的黄连――是野生的黄连,比药田里种的要苦得多。”
他顿了顿,又说,“野生黄连比种植的贵两倍,但更难采,只在阴坡的腐殖土里长。”
邬谷主把锄头杵在地上,泥手搭在锄柄上,低头看着苏修文,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又往药田里丢了一株刚拔的草――这回不是直接递给他,而是随意地扔在地上,像是让他自己捡起来。
“说说这个。”
苏修文捡起来,看了又看。
这株草的叶子很小,贴着地面长,根细如发丝,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把叶子掐开闻了闻,忽然眼睛一亮:“这不是药材。
这是独脚金,一种伴生草――只在好药材旁边才长,说明这片地里有好药。”
邬谷主还是没说话。
但苏晓注意到,他握着锄柄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识货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把锄头杵在地上,目光在苏修文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朝谷口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那棵大树底下的那块石头,翻过来,底下有一味药。拿来我看。”
苏修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谷口那棵大树是棵老榕,气根垂下如帘,树底果然卧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面上覆着滑溜溜的青苔。
他跑过去,蹲下身,用两只手吃力地把石头掀开――石头底下是潮湿的腐殖土,几条蚯蚓慌忙钻走,土里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干蟾蜍。
蟾蜍已经僵了,不知死了多久,身上的皮却还泛着暗绿色的光。
苏修文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回头冲着药田的方向大声说:“蟾酥,是破伤风的药,也是麻沸散的辅料。”
他说完,又低头端详了片刻,没等邬谷主发问便自己补了一句:“但这只死了至少七八天,蟾酥已经没用了。
要是活蟾,得用竹片刮,刮完用酒化开。”
邬谷主终于不再出题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看着苏修文,说了一句:“拜师礼我不讲究,但你要在这谷里学十年,不能回家。
吃不了这个苦的,现在就走。我不拦你。”
苏修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下,额头磕在田埂的泥地上,一声闷响。
“弟子苏修文,拜见师父。”
邬谷主没有扶他,只是把锄头递了过去,说了一句:“明天卯时,到这垄地头等我。”
苏修文接过锄头,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眼里有水光,但嘴角却拼命往上翘。
“成了,终于成了。”
林孝贤焦急不已,刚才邬谷主考较苏修文的问题,他自问一个都答不上来,那他是不是没机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