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淑敏在七皇子府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陌漓月没有再去见她，只让沐紫每日送去饭食和一应所需。沐紫每次去，都见杨淑敏坐在窗前发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多次。她偶尔拉着沐紫说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遇之怎么不来看我？”“王妃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沐紫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应付几句，便退了出来。

第四日，乔遇之来见陌漓月。

“漓姐，我想去看看母亲。”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陌漓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该说的话，说清楚。”

乔遇之深深一揖，转身往客房走去。

客房在七皇子府的西跨院，清幽安静，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杨淑敏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目光空洞地望着院门。看到乔遇之走进来，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遇之！你来了！”她快步迎上去，伸手想拉儿子的手。

乔遇之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杨淑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母亲。”乔遇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自己的母亲说话，“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是要留在七皇子府，安安生生过日子；还是回去，继续替乔遇安求那个名额？”

杨淑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遇之，你这话说的……母亲当然是想跟你在一起。可是遇安那边……”

“没有可是。”乔遇之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母亲，你选一边。”

杨淑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看着儿子那张陌生的脸，心中又慌又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哽咽道：“遇之，你父亲说了，遇安若是能入玄天门，他就在族谱上把遇安记在我名下，我依然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乔遇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

“所以母亲选的是遇安。”

杨淑敏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母亲选的是你！只是遇安那边……”

“够了。”乔遇之再次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母亲，从小到大，你每次都是这样。你说你选的是我，可每一次，你最后都选了别人。小时候，你选了讨好父亲，把我送去外祖父家；长大了，你贪恋权势，选了巴结一个平妻，让我住下人的偏房；如今，你又选了平妻的庶子，让我让出宗门名额。”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越来越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母亲，我不怪你。你就是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我唯一怪自己的，直到今天，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

杨淑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伸手想抓住儿子的衣袖，声音凄厉：“遇之，你别这么说！母亲知道错了！母亲改！母亲一定改！”

乔遇之再次后退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放下千斤重担。

“这是世子之位的让贤书。我已经跟父亲说好了，世子之位让给遇安，从今往后，安定侯府的一切，与我无关。”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亲，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杨淑敏扑上去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她踉跄着追了几步，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放声大哭。

乔遇之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出了西跨院，走出了客房，走出了七皇子府的花厅，走到了陌漓月面前。

陌漓月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脸。那是一张很平静的脸，没有泪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但陌漓月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加可怕。

“谈完了？”

“谈完了。”乔遇之的声音也很平静。

陌漓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道：“那收拾收拾，准备启程。跟我回青云村。”

乔遇之深深一揖：“多谢漓姐。”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关上门，他盘膝坐在床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天阶功法，翻开第一页。

他要修炼。

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乔遇之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灵气在他体内运转，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那些积压在心中的郁结、委屈、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随着灵气的运转一点一点被冲刷干净。

他的丹田在震动，经脉在扩张，灵力在攀升。

练气中期。

练气中期巅峰。

突破！

练气后期！

门外，陌漓月静静站着，感受着屋内灵气的波动，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

墨九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境界不稳，容易走火入魔。”

陌漓月摇了摇头：“不会。他心里那根刺，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