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站在走廊里,助理的话把他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笑意冲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电梯口,目光直直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手里的车钥匙被攥得指节泛白。
助理站在他面前,保持着那个客气却寸步不让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分寸恰好,既不失礼,也不给他任何越过她的余地。
周煜沉默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像是被压得很低的嗤笑,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助理,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冷意:"行,那我等着。"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依然泄露出几分恼怒的力度。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拢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才慢慢松开,车钥匙陷进掌心的痕迹泛着浅浅的红。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隔音很好,走廊里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响,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并不算轻松。
周亦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思考节奏。
周承泽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透进来午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安静。
周亦海放下笔,目光落在周承泽脸上,语气不带商量的意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周承泽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我没有这个打算。"
周亦海的眉心拧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你也看到了,你弟弟现在什么心思,我比你清楚,如果你不回来,这个位置迟早会落到他手里,你觉得他能撑得起整个周氏?"
"撑不撑得起,是您要考虑的事。"周承泽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不是我的。"
周亦海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看着周承泽那张平静的脸,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一丝松动或犹豫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糊涂!"周亦海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点,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声响:"你以为周氏能自己运转下去?你弟弟那个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要是接手,不出三年,周氏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
周承泽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完,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声线平静:"这当初不是您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么一瞬。
周亦海的脸色明显变了,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他看着周承泽,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却比方才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我当初是什么选择,但这个位置只能是你来做,谁都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定。
周承泽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从那里面读出了某种不容商量的决心,沉默了片刻,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站起身来:"我近期没有回公司的打算,您如果真的担心周氏的将来,不如先管好您现在身边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去,步伐平稳。
周亦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周承泽往电梯口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煜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从刚才就一直等在那里。
看到周承泽走出来,他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层重新武装好的从容笑意:"哥,出来得挺快。"
周承泽没有停步,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
周煜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再掩饰的认真:"哥,我不会放手的。"
周承泽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没有回头:"你最好拿出你自己的真本事去改变他的想法,光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没有用。"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
周煜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执拗:"你知道,我现在只有这一个盼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为了继承人的身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承泽终于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偏过来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了周煜几秒,那双眼睛微沉了几分,嗓音低沉简短:"你最好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
丢下这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周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手里那根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目光沉而复杂。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才把烟扔进垃圾桶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京北航空医院,心外科。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直到急诊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担架车被几名护士簇拥着推进来。
"快!心脏外伤!刀刺伤!"
推车上的病人脸色惨白,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监护仪的警报声急促地响着,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得让人心慌。
林初刚从病房出来,听到动静,快步往急诊通道方向走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情况,就被一道声音截住了脚步。
"病人情况紧急,直接推进手术室!"朱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已经站在担架车旁边,目光落在病人胸口的伤口上,语速快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