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欣身上："手术审批拿到了吗？病人入院手续办完了？术前检查做了多少？"

朱欣偏过头来看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来不及了，等审批下来，人就没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护士推着担架车跟上，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急促。

林初的眉心拧紧，快步追上去："这个病人没有走完常规流程，一旦出问题，你一个人承担不起！"

朱欣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所有责任我承担。"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给林初留出反驳的时间，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红灯亮起。

林初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心拧得很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追问。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你们怎么不救人！"

病人的母亲从电梯口冲过来，满脸泪痕，一把抓住林初的胳膊，声音尖锐而急切："我儿子在里面吗？你为什么不进去！你们是不是不救他！"

林初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墙稳住身形，声音尽量平稳："阿姨，您先别急，医生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什么叫处理！你怎么不进去！"那位母亲的声音更加尖锐，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初，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慌和愤怒都倾倒在她身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钱就不救！你是不是故意的！"

甜甜从护士站跑过来，挡在林初面前："阿姨，您冷静一点，我们医生正在抢救，家属不能进手术室，请您在等候区等消息。"

可那位母亲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了，她指着林初，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她就是不想救！我都看到了！她拦着另一个医生不让进！她就是想让我儿子死！你们当医生的有没有良心！"

走廊里其他的家属和护士不约而同地侧目。

林初站在那里，被那位母亲的手指指着，耳边的哭喊和指责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感。

她没有辩解，安静地等那位母亲的哭声稍稍低下去了一些，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阿姨，您儿子现在的状态还不符合手术条件，审批没有下来，如果贸然手术，一旦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

"可你们医生不是进去了吗！"那位母亲的声音再次拔高："她进去了！你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我们特意来你们医院，就是听说你有一些名气！"

林初没有再解释，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只是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那盏亮着的红灯，收回目光，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阿姨，您先坐下来等，您的情绪会影响到手术进程。"

那位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小护士已经趁机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等候区的方向带了过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甜甜站在林初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医生，她那样说你，你怎么都不反驳？"

"反驳没有用，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是结果，朱欣进去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林初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没有移开。

甜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还亮着，那位母亲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不再哭喊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就像是丢了魂。

林初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笔，在一份病历上签完字，正准备把笔放下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初身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林医生！病人血压突然下降，朱医生找不到出血点，喊你进去！"

林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立马看向从不远处跑回来的甜甜。

“林医生，拿到审批了！”甜甜急切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嗯。”林初点了点头，快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换好了无菌服，推开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手术室里的气氛比她预想的更加紧绷。

无影灯把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监护仪的警报声比方才更加急促，屏幕上的数字在危险区间跳动。

朱欣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吸引器，动作没了那份笃定了。

她听到门响，偏过头来看了林初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林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有压抑的焦灼，也有一种被现实撞碎之后的松动。

林初没有多问，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水流冲刷过她的手指，她一边戴手套一边走到手术台前，站在朱欣对面，目光迅速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又落在敞开的胸腔里。

"出血点在哪里？"她问。

朱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涩意："探查了三次，没有找到。"

林初没有再说话，伸手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镊子和吸引器，俯下身，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术视野里，动作放得又轻又稳。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朱欣站在她对侧，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林初低垂的侧脸上，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降低了一个频率。

林初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稳地开口："找到了，准备止血。"

器械护士迅速递上止血钳，手术台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不再是方才那种紧绷到极点的凝重，而是重新落回了某种可以被掌控的秩序里。

朱欣站在一旁，看着林初手上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情绪变得复杂起来，脱口而出问。

“你为什么帮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