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笑着接过酒壶,自己倒了一杯,跟李文忠碰了碰杯,又朝常茂那边举了一下。
常茂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回敬了一杯,说“郡王这些年对常茂的教导,常茂记在心里”。
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喝了杯中的酒。
他一路喝下来,喝的酒比吃的菜多,走到最后几桌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飘了。
他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又去后院花厅那边转了一圈。
花厅里的女眷们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徐妙清、蓝沁怡、马皇后和几个侄孙媳妇还在说着话。
马皇后看他进来,朝他摆了摆手说“小叔叔喝多了,快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管”。
朱十八本想再说两句,被徐妙清过来扶住胳膊往外推,只好顺着她的力道退了出去。
等到宴席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朱标带着几个兄弟走在最后面,朱棣走的时候在朱十八肩膀上拍了拍,说“小叔公,今晚好好歇着”,被朱十八推了一把推出了院门。
李文忠一家和常家的人也走了,李景隆走的时候还朝朱十八挤了挤眼,被李文忠拽着胳膊拉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春桃和安安带着几个小侍女收拾桌上的碗碟,朱十八站在正堂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把酒意吹散了一些。
他转头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后院那边的灯亮着,偏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后院走去。
来到刘清音的房间门口,他站定了一会儿。
新房内红烛高照,暖帐低垂,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被烛光映得透亮。
他推门进去,刘清音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听见门响,她的身子明显绷紧了一下,交叠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裙面,又慢慢松开。
朱十八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她面前,他没有急着去掀盖头,而是看着红绸下那个微微绷着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轻声开口:“辛苦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盖头下的人明显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传出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低语:“妾身不辛苦,郡王在前院应酬才辛苦。”
朱十八笑了笑,伸出手,捏住红绸的下摆,缓缓向上掀开。
红绸从她脸上滑过去,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灯光终于照在了刘清音的脸上,她眼眶微红,嘴唇紧紧抿着,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带着紧张,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
朱十八看着她,把红绸搁在旁边的桌上,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来。
“还在想你祖父的事?”
刘清音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祖父的事,郡王已经做得够多了。前些日子朝廷给祖父平了反,后来又让人把祖父散落的文稿收拢起来送到国子监整理,父亲在礼部的差事也稳当了。妾身是在想……妾身今日进了这个门,以后能替郡王做些什么。”
朱十八靠在床栏上,看着她那张清丽而严肃的脸,笑了笑:“清音,你记住,你进这个门,不是让你来当伺候人的丫鬟的,这府里有的是人端茶倒水。我缺的,是一个能替我理清思绪的人。你祖父的那些文稿,天文历法、兵法谋略、地理测绘,散在各处没人系统整理过。方孝孺之前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国子监和格致院那边想要刘伯温的旧稿整理本,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牵头。你从小跟着你祖父长大,他的字你认得,他的想法你懂。这件事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都合适。”
刘清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妾身明白了。”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酒意彻底涌了上来,眼皮沉得快要撑不住了。
他顺势往后一躺,后背靠在床栏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行了,今天折腾一天了,歇息吧。明天早上不用早起,让春桃把早饭端到门口,你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刘清音看着他躺在床栏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把电灯关了,红烛吹灭了一盏,只留下靠近床尾的那一盏还亮着。
她走回床边,把被子展开,轻轻盖在朱十八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