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像是又傻了,
她忍了忍,没忍住,隔着盖头轻声道:
“还不来掀盖头?你是想闷死我不成?”
萧云昭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站在她的面前,缓缓抬手,
那只手握过刀,杀过人,也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次次爬出来,
可此刻,他只是掀一方红盖头,却如同千金之重,抖得厉害,
沈囡囡隔着盖头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停了很久,
她心口忽然软了下来,从前那个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如今竟像个愣头青,
红盖头一点点被掀起,
烛光先落进来,然后,是萧云昭那双红得厉害的眼,
沈囡囡抬眸看他,这一眼,萧云昭呼吸彻底停住,
她坐在红帐里,肤白胜雪,眉眼明媚,一点朱唇比平日里更艳,
她本就生得娇,平日里一抬眼便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
如今坐在红帐里,乌发半挽,眼底又带着方才哭过后的水光。
娇。
艳。
又柔。
像一朵被红烛照得半开的花。
也是他穷极一生,都不敢妄想会落进掌心的月。
她坐在这里,
是他的妻,
是他萧云昭的妻。
他眼底的红一点点浓起来,却不是暴戾,
是疼。
是热。
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的爱意,
沈囡囡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红,忍不住别开眼,
“看够了吗?”
萧云昭低声道,
“看不够。”
沈囡囡耳根一烫,“油嘴滑舌。”
“真的。”
他说得太认真,反而让人没法接。
沈囡囡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红绸,“帮我摘了。”
萧云昭低声应,“好。”
他坐到她身侧,先解开绕在她发间的红绸,
再取下那支桃花簪,最后一点点拆开她发上的细小珠钗。
沈囡囡一开始还端着。
可他指尖一次次擦过她发间,擦过耳侧,呼吸又离她很近,
她渐渐有些坐不住,尤其那红帐垂下来,隔绝了外头所有声音,
他靠得太近,身上的气息一点点笼住她,
清冷的药香,还有一点被强行压住的滚烫,
沈囡囡忽然觉得,今夜这红帐,好像比平日里的屋子小了许多,
小得她连呼吸都不太稳,萧云昭替她卸下最后一枚簪子,
她一头乌发散落下来,顺着肩背滑下,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娇艳,
他指尖停在她发尾,没有立刻收回,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眼看他,“怎么了?”
萧云昭看着她,眼神暗得厉害,
却又压着,死死压着,
“没事。”
沈囡囡明知道他忍得难受,也知道今晚该小心,
可不知是不是被红烛晃得心慌,她忽然想逗他一句,
她轻轻挑眉,声音压低了些,“王爷不是最会忍吗?”
萧云昭手指猛地一顿,下一瞬,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像话,
“今晚别逗我。”
话还没说完,萧云昭忽然闭了闭眼。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
他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本该给她十里红妆,可今夜,他却只能在这荒唐的别院里,用几支红烛、一件不合身的喜服将她定下来。
那狗屁蛊虫,又像一根极细的刺,在他骨血勾缠,
欲念。
贪念。
占有。
杀意。
所有混乱的东西,像在一瞬间被点燃,
可下一刻,他看见沈囡囡的脸,
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
看见她尚未显怀的小腹,
看见她伸手牵住他,亲口说要嫁他,
那点翻涌的暴戾,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萧云昭忽然觉得可笑,那东西想让他失控,
想让他怕她,想让他推开她,
做梦。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她,
好不容易才听她叫一声夫君,
就算骨头里真被人埋了刀,他也要一寸一寸把刀折断,
他的囡囡,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