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在贾家的现状面前,他的能力不足以改变什么。
鸳鸯握着贾母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来,怕惊扰了眼前仿佛已经沉睡过去的老人。
半晌,贾母睁开眼,对贾政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沉默片刻,她让鸳鸯去请宝玉。
鸳鸯愣了一下,想劝,可看到贾母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宝玉来得很快,仪容有些邋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老太太叫他,便披了件衣裳匆匆赶来。
他站在贾母面前,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贾母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她夫君年轻时的模样。她看了很久,久到宝玉有些不安地抬起头,小声叫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终于开口了:“你出去吧。”声音很轻,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
宝玉没有听懂,懵懂地站在那里,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叫他来又让他走。
贾母没有再看他,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已经把这个人从心里挪走了,腾出地方来装别的。
鸳鸯会意,轻轻拉了拉宝玉的袖子,带着他出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贾母一个人坐在屋里,她决定放弃宝玉了。
不是不爱,是爱不动了。她已经老了,没有什么力气去护着他了,那些她护了一辈子的人和事,该散的散了,该走的走了,该碎的碎了,拼不回来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和而平静的女声――“老太太,孙媳妇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贾母循声望去,只见薛宝钗穿着一件素色的夹袄,静静地站在门口。面容依旧端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她的手中,捏着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薛宝钗走到贾母面前,没有行礼,没有请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那只匣子轻轻放在贾母手边的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泛黄的纸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宝钗平静的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冰冷:“老太太,我手里有一些东西,是这些年二太太和荣国府上下经手的一些账目、往来书信、收受贿赂的记录。有些是跟甄家有关,有些是跟朝中几位大人有关,还有一些是跟北边的战事有关。若这些东西交到不该交的人手里,荣国府上下,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可以保住这些东西,不让它们落到外人手里。但我有一个条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