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深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黛玉与探春相对而坐,中间的案几上摊着几封信函和几张写着密报的纸条和信件,是这两日陆续和安插在各处的暗桩送来的。
紫鹃已添了两回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一室静谧留给姐妹二人。
黛玉将她这边整理的情报推过去――有她派去盯着荣国府的人递来的消息,有凤姐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有陆铭临走前留下的几句话。
“夫君来信,说小叔已经顺利抵达,沿途没有遇到追踪,北疆的部署已经基本完成,只等郑源自投罗网。至于郑家那边,郑婉近日频繁出入宫闱,似乎在替郑贵妃传递什么消息,具体的还在查。”
探春将她知道的情况也一一说了,“老太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老爷已经彻底慌了神,见到什么都像是救命稻草,大老爷和大娘整日地闹,觉得是二房连累了他们,琏二哥哥夹在两边没了主意,珍大哥哥那边也不安生,姨娘整日提心吊胆,怕贾府获罪连累了环儿,四妹妹沉默寡,每一日都在熬,宝哥哥……我猜他定是被北静王利用了。整个荣国府就这样从里面往外一点点塌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宝姐姐很不安分,听凤姐姐说莺儿看到经常往外跑,总觉得在谋划什么。”
她们交换完这些信息,不约而同的沉默了――那些情报太重了,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下这个茬。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探春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如今这京中的局势,真像一盘乱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不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你说那些话在外头传了多久了?”
黛玉没有抬头,“七八日了,如今满京城都在说那块玉不祥,传话的人目前还没查到。”
探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犹豫了片刻,“那些话应该是夫君让人传的,我知道的,他走之前提了一句,说他得让某些人吃点苦头,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等着。”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飞雪,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看着探春,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我如今倒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探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黛玉慢悠悠地道:“我在想,我如今该叫你三妹妹,还是该叫你……弟妹?说起来,我还没听你叫一声嫂嫂呢。”
探春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黛玉看着她这副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连日来笼罩在她眉间的那份凝重和疲惫,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几分。
探春又羞又恼,抓起手边的一方帕子就朝黛玉掷了过去:“林姐姐!你如今怎的越发的油嘴滑舌了!就叫姐姐,不改!”
黛玉侧身躲过那方帕子,笑得更厉害了,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重新看向探春,目光中带着温柔和促狭:“好好好,不逗你了。三妹妹,还是三妹妹,等小叔回来,我们再改口。”
她想起了什么,又笑了起来,险些岔了气,“小叔那个性子,他要是知道你管他哥叫姐夫,准得找你闹。”
探春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反正他不在家,我叫了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