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喝完了第三碗汤,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往火堆边凑了凑,烤着被夜风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哥,跟你说个事儿,你弟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你知道吗?我被贾宝玉那个疯子恶心到了,我乔装打扮,好容易进了京城,没想到被那疯子拦住了!他那脏爪子抱着我喊什么‘鲸卿’,也不知道是谁……”
沈江离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嫂嫂在信里提过。”
陆铭越想越气,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搓了搓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股子恶寒,“你是不知道,他抱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我衣裳上蹭,嘴里还喊着什么‘鲸卿,你终于来看我了’,还说什么‘你怎么才来’、‘别像林妹妹一样丢下我’……”
陆铭说到这,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战,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厌恶:“哥,你不知道,他那个手,又黏又滑,死死扒着我不放!我当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是怕坏了大事,我真想夜探荣国府把他绑了扔进护城河里清醒清醒。都是为了你的计划,我忍了!”
沈江离深知自家弟弟有严重的洁癖。被贾宝玉那样一个疯癫、邋遢的纨绔纠缠,对他而,无异于在粪坑里滚了一圈,此时看着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难得地没有调侃他,只是放下汤碗,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对不住,为了大局,委屈你了。”
陆铭接过茶,一饮而尽,却还是觉得恶心,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哥,我当时就在想,等这事一了,我非得亲手……”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突然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瞪着沈江离:“哥,你老实说,那什么鲸卿到底是谁?是不是贾宝玉以前的某个相好?我这辈子算是洗不干净了!”
沈江离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虽不知道那个秦钟的具体模样,但派人查荣国府的时候,暗卫禀报过贾宝玉曾经有个“知己”,叫秦钟,字鲸卿。
“是秦家早夭子,名钟,字鲸卿。”沈江离淡淡道,“贾宝玉早年与他交好,如今疯癫,便将过往错认。你今日……”
陆铭愣了愣,随即气得想吐血:“合着我不仅被个疯子占了便宜,还莫名其妙当了别人的替身?!还是个男人?!”
他简直要疯了,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哥,这仇我记下了!贾宝玉,还有那个什么郑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让他们生不如死,我岂不是平白受此奇耻大辱!”
沈江离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走上前,按住陆铭的肩膀,声音沉稳而笃定:“阿铭,你今日之功,不在沙场杀敌之下。若无你这番忍辱负重,郑源不会信得如此之深。”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贾宝玉……你放心。待京中清算荣国府之日,便是他的死期,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等气。届时,荣国府那边,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陆铭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那可说好了,你说话算话,到时候你别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