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赌。
消息传到大营的时候,沈江离正在沙盘前推演,陆铭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标注出克烈部可能选择的进攻路线。
两人正在低声争论着某条山谷是否适合设伏,帘子被掀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克烈部有动静了。阿图尔派人往南边去了,方向是郑源的联络点,动作很快,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陆铭放下手里的树枝,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道黑影身上。
“除夕快到了,阿图尔总算坐不住了。”陆铭的语气很平静,可压不住的凛冽还是透了出来,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一把藏锋于鞘太久的剑终于得以展露锋芒,寒光在烛火下一闪而过,锋刃已经准备好了。
沈江离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树枝画出的线条,目光从北疆一路延伸到京城――他等了很久了,久到几乎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了。可它终于来了,在腊月的最后几天,在年关将近之时,像一封被风雪耽误了太久的信,终于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沈江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蘸了墨,给京城写了最后一封信――他知道这封信会经过很多人的手,最后会被送到御前。
他没有多说,只有几个字:“腊月三十,收网。”
他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蜜蜡封了口递给暗卫,“送去京城,亲自交到夫人手上,请她转交陛下。”
几日后,千里之外的京城,辅国府的书房里,郑源收到了克烈部传来的密信。
看完信,他脸上露出了自谋划大事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等这一天,同样已经等了太久。
他立刻提笔回信,约定动手的日期在腊月三十,并通知他在北疆安插的那些人手――包括那个藏在镇北军大帐中的书记官,以及那几个分布在粮草和驿传系统中的暗桩――让他们在约定的时间,配合克烈部的行动,制造混乱,切断沈江离的补给线,打开营地的防线缺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江离兵败身亡,大权彻底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他写下的每一封信,送出的每一道指令,都已经被一双双眼睛牢牢盯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悄然截获、誊抄、存档,然后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北疆。
……
镇北军大营的中军帐中,沈江离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沉默地站着。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克烈部驻地所在的位置,又缓缓划过乃蛮部的位置,最终落在几处标注着粮道和驿传线路的虚线上。
陆铭坐在火堆边,一手搂着小狼,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小灰蹲在他肩头打盹。
帐帘被掀开,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人,京中密报。”
沈江离接过信,展开来,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然后放下信,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三个字:“收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