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哪辆?”
“前面那辆深灰速腾,两辆车距离就行。”
司机没再问,油门压得很轻。
速腾沿物流城东侧主干道往南,过了三个红绿灯,在第四个路口右转。路一下窄了,两侧法桐把路灯遮得七零八落,车身在明暗里忽隐忽现。
“别贴太近。”
“知道。”司机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松了油门。
前面的左转灯又闪。速腾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何必看了一眼路口,废弃修车厂的铁皮围墙锈得发红,墙角堆着旧机油桶。他让车停下,付钱,下车后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在路边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等出租车开远。
窄路尽头有一排平房,灰白色外墙,屋顶压着旧铁皮。速腾停在平房前,车灯已经灭了。
灰夹克从驾驶座下来,右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距离远,形状看不全,只能看出比手机厚,顶端似乎有一截短天线。他没有回头看路口,径直走到平房侧面的配电箱前。
钥匙一拧,铁锁开了。
箱门掀开一条缝,他把东西放进去,手腕在箱口停了不到两秒,又合上门,重新挂锁。
整个动作短得像顺手丢个杂物。
何必贴在修车厂围墙的阴影里,指腹慢慢压住掌心。他没有拿手机拍。这个距离开屏会亮,闪一下就够要命。
灰夹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再上车。他沿着窄路往更深处的居民区走,步子不快,像每天都这么走。深灰速腾留在原地,尾灯彻底暗下去。
何必这才把车牌在心里过了一遍。
渝a?f3172。
他又过了一遍,怕自己把数字挤错。渝a?f3172,深灰大众速腾,废弃修车厂对面窄路尽头,灰色平房,侧墙配电箱。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路灯亮起来,光落在配电箱上,铁锁只反了一点白。何必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灰夹克没有折返,才慢慢往后退。
六点十二。
他在备忘录里只敲了几行短字。
速腾:渝a?f3172。
灰夹克下班后存放设备。
位置:平房侧墙配电箱。车留下,人步行离开。
写到“设备”两个字时,他停了停,没有往后补“中继”。
还不能补。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供不供电,有没有别的人来开,今晚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东西没有被带回家,也没有留在车上。它被锁进一个路边配电箱里,像这条路本来就该有这么一个黑洞。
何必沿原路退回支路。走出法桐阴影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速腾停着,平房窗户暗着,配电箱贴着墙根,一声不出。
回迎春旅社的车上,司机放着本地电台,女主播在讲明天降温。何必靠着后座,眼睛看窗外一盏盏退后的路灯,脑子里却一直是那个箱门合上的声音。
不是重。
很轻。
轻到像有人早就知道,那里不会被人碰。
晚上六点四十一分,他进了房间。外套没脱,先把门反锁,又把窗帘拉上。床垫弹簧仍旧硌背,他这次没躺下,只坐在床边,把配电箱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
物流城,主干道,右转,支路,左转,窄路尽头。
点位和金泉洗浴那边不在一条线,却离得不远。骑电动车十来分钟,开车更快。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明天不能只看尾灯。
他得去看那个箱子是热的,还是死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