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频点不是同一回事。
172.350像是在敲门,短,干净,来得快走得也快。170.825更重,像真正扛东西的那一下。168.400太淡,几乎擦着底噪过去,却总抢在前面。
他想起四十三分钟热源跳升。
想起金泉洗浴那边三十五分钟的无声通联。
两组时间都压上来,脑子里很容易自动连线。何必把笔尖按在纸上,按出一个小黑点,才停住。
不能连。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写:
172.350:短脉冲,疑似唤醒。
170.825:主载波?强。
168.400:前置弱信号,疑似握手。
疑似两个字,他写得比别的字重。
记录完,他又听了十几分钟。没有语音,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白噪。分析仪太旧,解析不了更细的东西,屏幕坏线还老挡着关键位置。何必知道自己抓到了什么,却也知道这东西离“听懂”还差很远。
他把机器关机,拔耳机。
就在耳机线滑过指节的时候,身后响了一声很轻的“喀”。
何必的手停住。
不是机器里的声音。
声音在空气里,短得像有人拧了一下对讲机旋钮,又立刻松开。
他没有回头。背包在脚边,分析仪半塞进去,天线还没收好。他保持蹲姿,把耳机线一点一点绕进掌心。
构树后三米是半塌的砖墙,墙外荒地一直延到公路路基。那里草很高,白天看着空,夜里什么都能藏。
四十多秒后,东边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大概四十米。
然后没了。
那不是人走远的声音。
是人停住了。
何必把天线收进包里,拉链没拉满,只压到一半。站起来时,他的膝盖有点麻,但脚步稳住了。他没有往声响那边看,沿来路走,速度和平时差不多。
出废弃建材市场时,他在路灯杆后蹲下系鞋带,借这个动作回头扫了一眼。
没人。
荒草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回到迎春旅社,天还没亮。何必上楼,开门,反锁,背贴着门板站了半分钟。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他把分析仪放到床上,先检查外壳,再检查线缆。没坏,也没有被剪。频点记录从小本上撕下来,折成很小一块,塞进袜子里。
坐到床沿时,那声“喀”又回来了。
他不敢把它写成“监听者”。
也不敢当成自己听错。
如果有人昨天下午看见配电箱下少了烟头,今天凌晨再在法桐支路附近晃一圈,并不奇怪。如果那个人手里也有对讲机,听到他关机或收线时的细动静,更不奇怪。
真正麻烦的是,他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
何必把手机打开,新建备忘录,只写了三行:
172.350。
170.825。
168.400。
第四行,他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四十米外疑似有人。
写完又删掉“疑似”,改成:四十米外,有动静。
闹钟设到下午两点。
关灯前,他看了一眼窗外。街灯的黄光从天窗板缝里漏进来,落在墙上,窄窄一条。
明天傍晚,得去看谁会先去配电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