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何必放慢了语速,“方案可以调整。比如说,重大决策投票,日常执行由负责人拍板。赵姐的方案也不是不能改。”
“改多少?”顾思琪追问。
“具体细则……”
“你今天能定吗?”
何必语塞了。
他感觉到赵秀兰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何必没有直接站她,但也没有直接站顾思琪。他在和稀泥。
可和稀泥,在某些时候就等同于偏袒。
“今天暂时定不了。”何必最终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这个方案涉及的东西太多了,大家回去再想想,过两天重新谈。”
“行。”
赵秀兰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她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褶皱,冲何必点了点头,“那你们慢慢想,我上楼了。”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在她经过顾思琪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似乎故意碰到了顾思琪的手臂。很轻,但很明显。
顾思琪没有躲,也没有回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妙妙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温水,小声说了句“我也先上去了”,就快步上了楼。
何必留在沙发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你也觉得我针对她?”
顾思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何必放下手,看着茶几上的纸张:“不,你说的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定?”
“因为赵姐说的也是事实。”
顾思琪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何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两边都不得罪的搞法,最后只会两边都得罪。”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必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知道顾思琪说的是对的。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够果断。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果断。赵秀兰手里有他需要的财务记录,而那个记录直接关联到他能不能查清陈志强和陈耀华之间的关系。如果他公开支持顾思琪,赵秀兰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他不敢赌。
至少现在不敢。
楼上,赵秀兰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苏晚晴。
她侧对着窗户,手里握着手机,似乎刚挂断。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跟赵秀兰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听完了?”赵秀兰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楼上隔音没那么好。”苏晚晴没有否认。
赵秀兰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苏晚晴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又抬头看了一眼赵秀兰紧闭的房门。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刚才何必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回避,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何必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他在关键问题上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可刚才他在赵秀兰和顾思琪之间选择了搁置,那不是他的风格。
除非……
除非他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让他必须对赵秀兰让步。
苏晚晴捏紧了手机。
她忽然想起何必刚才在会议上那个短暂的停顿,他看向赵秀兰的眼神,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因为赵秀兰更有道理,而是因为他需要她手里的某些东西。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楼梯口的方向,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手机而泛白。她慢慢走向自己房间,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