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在门口,夜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路灯下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像一块嵌在夜色里的锈铁,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大概十秒钟,车玻璃黑漆漆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怎么也甩不掉。
“别看了。”顾思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再看它也不会自己开走。”
何必收回视线,把门关上,锁好。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顾思琪已经坐回了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不上去?”何必问。
“睡不着。”顾思琪头也不抬,“而且我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何必没接话,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他靠在料理台边沿,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晚晴走了,那辆车又回来了,赵秀兰的方案还没解决,顾思琪和赵秀兰的对抗已经摆到台面上。
他捏了捏眉心。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何必掏出来一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何必哥,你睡了吗?
他飞快地打了个字:还没。
林妙妙回得很快:我听到外面有车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没事,是外面路过的车。
林妙妙发了个“那就好”的小猫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赵姐她的方案,你真的会考虑吗?
何必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会的。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发现顾思琪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看着他。
“林妙妙?”顾思琪问。
“嗯。”
“她倒是关心你。”顾思琪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随后站起来,走到何必面前,“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赵秀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提出公开财务记录?”顾思琪直视他的眼睛,“她跟我们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何必皱眉:“她之前说过,”
“我知道她之前说过。”顾思琪打断他,“但之前只是说,这次她是来真的。你知道区别在哪吗?”
何必等她说下去。
“区别在于,”顾思琪一字一顿,“她手里有筹码了。”
何必的心猛地一沉。
顾思琪说的没错。赵秀兰之前虽然也吵过闹过,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提出一个具体的方案,还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节点,三天。而且她离开的时候,那种笃定的眼神,仿佛已经算准了他一定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她的财务记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何必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需要赵秀兰的账本,除了苏晚晴。而苏晚晴,今晚刚刚因为这个跟他吵了一架,然后走了。
如果赵秀兰知道了这一点呢?
那她就等于捏住了他的七寸。
但赵秀兰怎么知道的?
何必的手指攥紧了水杯的杯沿。他忽然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他承认需要赵秀兰的账本的时候,苏晚晴就在旁边听着。如果是苏晚晴告诉了赵秀兰呢?
不,不可能。苏晚晴刚才还在跟赵秀兰闹脾气,她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
那还有谁?
何必的目光落在顾思琪脸上。顾思琪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
“你别看我,”顾思琪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替她传话。”
何必移开视线:“我没怀疑你。”
“你最好没有。”顾思琪转身走回沙发,“不过我建议你考虑一个问题,如果赵秀兰真的知道你需要她的账本,那她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何必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忽然,顾思琪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何必问。
顾思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看热搜。”
何必快步走过去,接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的截图,排在前面的几条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在第十几位的位置,一条词条赫然在列,
#赵秀兰旧照曝光#
何必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娱乐营销号发的微博,配了几张照片。照片是赵秀兰三四年前的,那时候她还在一家小平台做直播,穿着打扮都挺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土。
但关键是其中一张,那张照片里,赵秀兰正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笑得灿烂。那个男人何必不认识,但照片下面配的字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赵秀兰早期陪酒照片曝光,当年曾与多位高管关系密切。”
何必看完,把手机放下。
“这些照片是谁发的?”他问。
“不知道,”顾思琪说,“但发的时间很巧。”
确实很巧。赵秀兰刚刚提出方案,今晚就有人爆了她的旧照。而且这些照片虽然不是什么艳照门级别的黑料,但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足够让赵秀兰焦头烂额。
“你觉得是谁?”顾思琪问。
何必没说话。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好的。如果这是赵秀兰自己造的势,想用受害者姿态来博取同情,那她完全可以说这是别人在搞她,然后顺势要求何必公开财务记录替他洗白,这样的话,账本的事就不得不办了。
但如果这不是赵秀兰搞得鬼,那说明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而且盯得很紧。赵秀兰刚提出方案,对方就立刻出手了,这显然不是巧合。
“我去叫她下来。”何必说着,转身往楼上走。
“你确定?”顾思琪在身后说,“她现在估计已经在看了。”
何必没回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走到赵秀兰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秀兰?”
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然后门开了。赵秀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有事?”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看热搜了吗?”何必问。
赵秀兰沉默了两秒,然后扯了一下嘴角:“看了。”
“那些照片,”
“旧的,”赵秀兰打断他,“都是以前的事。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她说得很轻松,但何必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他。
“你打算怎么办?”何必问。
“还能怎么办?”赵秀兰耸了耸肩,“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黑了。老娘早就习惯了。”
“如果是有人故意,”
“那就让他放呗,”赵秀兰又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比刚才更加僵硬,“反正我这种人啊,经不起查。查来查去,那些破事早晚都得翻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但何必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确定你没事?”何必又问了一遍。
赵秀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怎么就确定是别人曝我的料,而不是我自己搞的苦肉计?”
何必一愣。
“你看,”赵秀兰笑了笑,“你心里也是怀疑我的,对吧?”
何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