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就摇了摇头：“行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她说着就要关门，何必却伸手挡住了门板：“秀兰，不管这些照片是谁发的，我都不希望你一个人扛着。”

赵秀兰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说得好像你能替我扛似的。”

“我可以，”

“算了，”赵秀兰打断他，“你要是真想帮我，就赶紧把那个方案定了。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然后她关上了门。

何必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胸口闷得发慌。

他转身下了楼。

顾思琪还坐在沙发上，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她怎么说？”

“她说没事。”

“那就不是没事，”顾思琪笃定地说，“赵秀兰这个人我最清楚，她越说没事，其实心里越难受。”

何必走到她对面坐下：“你说，这些照片是谁发的？”

“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顾思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推到他面前，“不过你看看下面的评论。”

何必低头一看，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赵秀兰是“陪酒女”，有人说她“装什么清高”，也有人觉得“谁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但整体风向还是负面居多。

“这件事不好处理，”顾思琪说，“露脸照片一出来，洗都没法洗。而且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她刚说要公开财务记录，就有人爆了她的黑料。”

何必抬起头：“你怀疑她自己？”

“我没有证据，”顾思琪说，“但如果是她自己搞得，那这一手棋下得真挺好，她用‘受害者’的姿态逼你接她的条件，你接了，就是拆弹成功；不接，就是见死不救。”

“你别这么看她，”何必的语气有些沉，“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顾思琪反问，“你认识她才多久？”

何必沉默了几秒，说：“但她是我招进来的人。”

“那又怎样？”顾思琪淡淡地看着他，“招进来的人走什么路，你能管得了？”

何必攥了攥拳头，没再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路灯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灯依然是灭的，像个沉默的刺客，蛰伏在暗处等着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何必哥，我看热搜了，赵姐没事吧？需要我去陪陪她吗？

何必回：不用，你先睡吧。

林妙妙：你们别吵架，我怕。

何必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一阵酸涩。

他退出了微信，打开微博，想再看看那几张照片。但就在他准备点进去的时候，热搜榜上又跳出了一条新词条，

#赵秀兰旧照背后是谁在曝光#

何必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大v转发的爆料，说据内部消息，这些照片是“某z姓主播”主动提供给营销号的，目的是为了炒作自己的话题度。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猜“z姓主播”是谁，而且大部分人都猜是赵秀兰本人。

何必看完，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如果这条爆料是真的，那赵秀兰就是在玩火，用旧照博同情，然后再找人爆料是别人在搞她，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这样就更有资格要求团队帮她洗白。

这招太狠了。

而且如果真是她干的，那她昨晚突然提出公开财务记录，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铺垫已久。

何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转过身，刚准备把这件事告诉顾思琪，就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秀兰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她快步走到何必面前，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发信人是个没有头像的新号。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的照片我还有更多，想要的话，拿你手里的账本来换。”

何必看完，瞳孔猛地收缩。

“你也看到了，”赵秀兰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我自己搞的。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死死地盯着何必，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何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怀疑是我？”

“我没说是你，”赵秀兰说，“但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昨天晚上才提的方案，今天照片就被爆出来了。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你觉得是谁走漏的风声？”

“我，”何必刚要说话，就被顾思琪打断了。

“你怀疑他是对的，”顾思琪语气平静，“他今晚刚跟苏晚晴吵了一架，苏晚晴也知道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何必转向顾思琪。

“什么意思？”顾思琪扯了一下嘴角，“我只是在帮你还原事实，你告诉苏晚晴你需要赵秀兰的账本，然后苏晚晴走了，然后赵秀兰的照片就爆了。你觉得这中间有没有问题？”

何必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因为顾思琪说得对，苏晚晴确实知道这件事，而且她今晚刚走，照片就爆了。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多想。

赵秀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看了看顾思琪，又看了看何必，嘴唇抿成一条线：“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事告诉苏晚晴？”

何必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说了。”

赵秀兰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不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背叛的刺痛和脆弱。她默默地盯着何必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

“我，”

“你闭嘴。”赵秀兰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信你？因为你对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传到外面去。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这件事是，”

“是什么？”赵秀兰的眼睛红了，“是你觉得苏晚晴比我可靠，还是觉得她比我更重要？何必，你摸着良心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何必攥紧拳头，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赵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一些：“我问你最后一次，那些照片是不是你让苏晚晴放出去的？”

“不是！”

“但你告诉她你需要我的账本，”赵秀兰盯着他，“而且你告诉她之后，苏晚晴就走了。然后我的照片就爆了。”

“这不一定是，”

“那你告诉我还能是谁？”赵秀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明显的颤音，“难道是顾思琪吗？难道是林妙妙吗？还是说外面那辆车里坐的人，能听到我们昨天晚上说的话？”

何必无以对。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跟苏晚晴无关，也没有理由说服赵秀兰这是个巧合，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完全排除苏晚晴的嫌疑。

赵秀兰见他沉默，以为他默认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行，”她点点头，“我懂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何必，这些年我吃过的亏太多了。我早就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说完，她大步上了楼。

何必站在客厅里，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早就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扎进他的胸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顾思琪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走错路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顾思琪问。

何必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路灯下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内鬼。’何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刺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灯依然灭着，但在这浓稠的夜色里，它比刚才更刺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