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呼吸声持续了三秒，然后那个声音低低地说：“往巷子里走，第三根电线杆停下。”

何必没有多问，抬脚往巷子深处走去。城中村的巷道七拐八绕，头顶的电线像蛛网般交错，路灯只亮了一半，每隔几米就有一段完全黑暗的区域。他数着电线杆，在第三根停下，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电话没有挂断。

他又等了十几秒，才听见脚步声从左侧的阴影里传来。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老李。

何必打量了他一眼，对方也在打量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短暂地僵持了几秒。

“就是你打的电话？”老李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语气带着一股警惕，“你怎么找上我的？”

“之前有个兄弟介绍的，”何必说，“说你手里有点门路。”

老李哼了一声，靠着墙壁，目光在何必身上扫了一圈：“你刚才说，你有个朋友被困在大厦里了？”

“对。”

“那你怎么不去报警？找我有什么用。”

“报警要有证据，”何必说，“我现在连她在哪一层都不知道。”

“你倒是实在。”老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那位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叫什么？”

“苏晚晴。”

老李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停顿已经让何必的心猛地收紧。

“你认识她？”何必问。

“不认识，”老李说，语气低沉，“但我听说过。今天下午，大厦里来了不少人，阵仗很大。22楼那边，平时保安不多，今天特地加了两个人，守了一下午。”

何必的拇指按在手机边缘，指节泛白：“22楼？”

“星光传媒的楼层，”老李说，“今天下午三点多，有个女的被带进去，一直没出来。守门的保安说是陈总吩咐的，没有他的许可，谁都不能靠近。”

果然。

何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她现在还在22楼？”

“不出意外的话，还在，”老李说，“但我劝你别动那个念头。22楼的出入口有两个，电梯口一个，楼梯间一个，每个口子都有保安守着。而且今天大厦里还有记者。”

何必的瞳孔微微收缩：“记者？”

“对，”老李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下午五点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记者，就蹲在大厦门口。他们一直在问‘苏晚晴是不是在星光传媒’，‘星光传媒是不是在封杀她’。”

何必攥紧手机。

原来陈耀华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是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记者就会拍到“神秘男闯入星光传媒，疑似苏晚晴幕后金主”。要是他报警，记者就会写“苏晚晴被调查，警方介入”。不管他做什么，陈耀华都准备好了镜头。

这是一张舆论的网。

陈耀华根本没打算跟苏晚晴谈什么条件，他从一开始就准备把她逼到墙角。只要苏晚晴闹出一点动静，记者就会写成“顶流女主播被公司封杀，疑因合约纠纷”。要是苏晚晴什么都不做，陈耀华就可以慢慢逼她就范。

“那些记者是什么报社的？”何必问。

“哪儿的都有，”老李说，“有本地都市报的，有自媒体，还有几个我看着像水军。他们都等着拍一个大新闻。”

何必沉默了几秒，脑海中的念头飞速转动。

不能硬闯，门口有记者，一去就会被拍到。

不能报警，警察一来，记者只会更多。

不能等，苏晚晴在22楼，每一分钟都有危险。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记者眼皮底下混进去的身份。

“大厦有后门吗？”何必问。

“有，”老李说，“但后门也有人。陈耀华今天把所有出入口都盯得很紧，进出都要刷卡。而且保安队长跟他是一伙的，今天特地加班，来回巡逻。”

何必的眉头拧起来：“那快递员呢？外卖员能从后门进吗？”

老李愣了一下，看了何必一眼：“可以。大厦后门有个货梯，快递和外卖都是从那里走的。但晚上七点之后，货梯就锁了，只有值班保安能开。”

何必抬手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八点十七分。

“那值班保安什么时候换班？”何必问。

“十点。”

“如果我冒充快递员，能不能混进去？”

老李的眉头皱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理论上可以，但你要有快递服和箱子。而且保安会问你送的是哪一层的。”

何必没说话，脑海里已经开始构画。

快递箱是空的，只要做个样子就行了。快递服可以用旧工服代替，只要颜色差不多，保安在晚上根本看不清。

问题是，他要怎么找到苏晚晴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22楼一共有多少个房间？”何必问。

“办公室，走廊两边有七八个，”老李说，“但会议室只有一间，在最里面。”

何必眼睛一亮：“会议室？”

“对，”老李说，“今天下午那个女的就是被带进会议室的。我巡逻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关得很紧，外面一直守着人。”

何必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线索终于串上了。

苏晚晴在22楼会议室。门口有保安。大厦门口有记者。陈耀华布好了所有的棋，就等着他跳进去。何必心里一沉：苏晚晴原本想独自解决，现在却只能被动等待救援。她的目标，已经由主动谈判转为求生。

但他还有一张牌，就是老李。

“你能帮我把货梯打开吗？”何必问。

老李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何必紧盯着他，“只要你把货梯的锁解开，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疯了，”老李压低声音，“陈耀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要是发现有人混进去，第一个就会查监控，到时候我走不掉。”

“他不会发现的，”何必说，“我只需要十分钟，找到人就走。监控拍不到我，我会从货梯上22楼，找到会议室，然后带她从楼梯间下去。”

“楼梯间也有保安。”

“那我会在保安反应过来之前跑掉。”

老李没有说话，点了好几下没点燃的烟，最后把那根烟揉碎了扔在地上。

“你确定值得冒这个险？”

“值得。”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卡，扔给何必。

“这是我的卡，可以刷开货梯的闸门。但你要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刷完卡之后，闸门会发出声音，保安会听到。你必须在十五秒之内进去，然后把卡从门缝里塞出来，我会在外面接应。”

何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工作卡，卡面上贴着老李的证件照，名字写着“李国强”。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