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个拐角处，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动。”

那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但何必瞬间就认了出来。

苏晚晴。

何必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走下去，只是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你怎么在这里？”

苏晚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必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到了她。

苏晚晴站在两层台阶之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指节发白。

两人隔着五级台阶，一高一低，彼此对视。

通道里只剩下那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你怎么在这里？”苏晚晴又问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何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找陈耀华。”

“找他干什么？”

“找他谈谈你欠的那笔钱。”

苏晚晴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和苦涩。

“你来还？你有钱？”

“没有。”

“那有什么好谈的？”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苏晚晴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还没有干透的泪痕。

“你有事瞒着我。”何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何必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晚晴咬着嘴唇，目光避开何必的视线，低头看着台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我在陈耀华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文件。”苏晚晴抬起头，目光与何必对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那份文件上，有你签名的复印件，还有林妙妙的名字。”

何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签了什么？”

“一份担保协议。”苏晚晴的声音越说越低，“我才知道，你的签名被伪造了，用来给陈耀华的某个项目做担保。”

何必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一直以为苏晚晴欠债只是为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会有自己的名字。他一直以为苏晚晴背叛了他，但现在看来，她也是受害者，甚至可能是在保护他。他的目标必须改变，不仅要救她出去，还要查清这背后的黑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维持着平稳：“还有什么？”

“还有一份账目。”苏晚晴的目光闪烁着，“那笔钱，并不是陈耀华一个人的。背后还有人，比陈耀华更大的人。”

何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苏晚晴手中的钥匙，然后抬头看她。

“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手机带了么？”

何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给你手机调到震动。”苏晚晴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待会儿我往前冲，你在后面，如果有人来了，你就用手机震动两下，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跑，不要回头。”

何必注视着苏晚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

“那你怎么出来？”

“我自有办法。”

何必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拿出了手机，将模式调到了震动。

“好。”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她转过身，推开通道尽头的门，朝通道外面走了出去。

何必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只是震了一下。

何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还来不及反应，紧跟着，手机又震了第二下。

他猛地抬头。

苏晚晴已经走出了通道，走廊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投下一个很长的影子。

何必站在通道的阴影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慢慢走了出去，心中那个冰冷的裂痕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她刚才的眼神和话语，不像在骗他。他选择相信她。

走廊空无一人。

苏晚晴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安全门还在轻轻晃动。

何必没有追。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很轻。

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一处隐蔽的消防通道入口，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何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沉，很稳，像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正从楼梯间里传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何必迅速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闪身躲了进去。

而那脚步声，离他刚才站的位置，只差一个转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