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不烫,也不凉。
他没说话。
时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五分。客厅里键盘声、翻页声、水杯磕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切跟刚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何必知道,他在白板角落写下的那两个字,不是随手写的。
他在等。
看那条消息后面还会不会弹出更多的字。
十一点三十七分。
何必一直站在白板前,表面上是在研究那三条线的衔接点,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分了一部分给客厅里持续的动静。赵秀兰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行”“明天见”“材料我发你邮箱”,然后就挂断了。林妙妙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眼睛,说了一句“我去倒杯水”。苏晚晴还在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的频率没有变过,但何必注意到她每隔几分钟就会拿起手机,侧过屏幕扫一眼,再放回去。
她在等什么。
何必没有下结论。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节奏,像记一个还没验证的数据点。
十一点四十二分。
苏晚晴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一次不是横幅通知,是来电界面,但只闪了一下就挂断了,像是被人从另一端提前掐掉。
苏晚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记录,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何必的角度看不到她做了什么操作,但他注意到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被抓包的慌乱,也不是刻意的回避。她的表情自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工作结束后想要确认进度的认真:“推文文案写完了,发给你看?”
“好。”何必说。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案。内容质量不差,节奏干净,几处要点都卡住了关键信息。他的目光从文案上移开,在她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重新落在屏幕上。
“第二段的转折有点急,再加一句过渡。”他说。
“好,我改一下。”
何必站直身体,转身走回白板前。
他没有追问。
十二点刚过,林妙妙第一个撑不住了,打着哈欠说了句“我先上去睡了,明早六点起来继续”。赵秀兰也收了手机,说了句“明天上午十点半见老金,我先走了”,拎起外套往楼上走。顾思琪的房门一直没有再打开过,门缝里的光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就灭了。
客厅里只剩下何必和苏晚晴。
苏晚晴还在餐桌边坐着,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但已经锁屏了。她似乎也准备收工了,把笔记本合上,充电线绕好,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准备往楼上走。
“你今天晚上,”何必开口,声音不大,“睡哪个房间?”
苏晚晴的脚步停了一下:“二楼靠楼梯那间吧,你之前说过没人住。”
“那间门锁有点松,晚上反锁一下。”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苏晚晴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十二级台阶后消失。
何必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白板前又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笔记:
“2342,苏晚晴在书房接电话,对方姓‘李’。
2344,她声称是‘合作过的运营’。
2358,收到一条推文弹窗,开头为‘李律师,关于陈’,她迅速划掉。
0012,一个来电,屏幕亮起但立即挂断,来源未知。”
他把这条笔记锁上,关掉手机屏幕。
然后他走进书房。
书房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得很严实。何必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走到窗边,他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手机支架或者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印记,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很小的、硬硬的东西。
他拿起来,凑到光线下看。
是一枚被掰断的sim卡。
卡托还在,但芯片已经被折成两段,断口干净整齐,像是用指甲钳剪过的。金属触点还在反光,说明它被处理的时间不超过几个小时。
何必看着手里的断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两截sim卡碎片装进裤兜里,站起来,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他回到客厅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这个号码。
是傍晚时分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警告。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你查的这条线,比你想象的深。别让苏晚晴知道你知道。”
何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自动熄灭了。
黑暗中,书房的窗台边缘,一个手机支架磕碰留下的浅痕,在路灯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冷色。
而在何必的上衣口袋里,两截断掉的sim卡碎片彼此挨着,金属触点贴着他的心跳,冰凉而沉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