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整晚没怎么睡。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起来过一次,去厨房倒了杯水。客厅的灯已经全关了,二楼几间卧室的门缝里也没透出光。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小区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条短信,“游戏才刚开始。”
对方的时机卡得太准了。
他刚跟顾思琪聊完开曼转账的事,短信就来了。如果只是在监控他的手机,那还好说。但如果对方连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都猜得到,那事情的严重性就完全不同了。
何必喝完水,没回卧室,直接去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内网的系统后台。之前以备案合作为由,财务那边给他开了一个只读权限的账号,能看到过去一年公司所有对外转账记录。这权限本不该给他一个制片人,但财务总监是他以前带过的实习生,卖了个面子。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铺开。
何必没有一开始就查大额转账,那种目标太明显,容易在流水里被标记。他选择了一条更笨的办法:从陈耀华控制的那几家常务合作公司入手,按月拉取对外付款记录,然后找规律。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发现了一个异常节点。
三月到现在,每个月十五号都有一笔固定金额从陈耀华名下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转出,收款方是一家叫“星辉咨询”的公司。金额不大,五万到八万不等,备注栏写的是“策划服务费”。但如果把这几笔钱的时间和他在别处查到的其他数据放到一起看,
何必点了支烟。
他记下了那家星辉咨询的注册号和银行账号,顺手截了屏。然后退出系统,清空浏览记录。
回到客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听见二楼有动静,抬头一看,顾思琪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复杂。
“你一夜没睡?”她问。
“睡不着,”何必说,“正好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顾思琪没犹豫,直接下了楼。
凌晨的客厅很安静,远处的路灯还没全灭,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道淡金色的线。何必去厨房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回来时,顾思琪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双腿交叠,手机搁在膝盖上,等着他开口。
“我想查一样东西,”何必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之前匿名信的事,你记得吧?”
顾思琪点点头。
“那封信的笔迹,我想让你找人比对一下。”
顾思琪的眼神微微一凝:“比对什么?”
“比对陈耀华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
她没立刻答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消化这个请求的份量。然后她放下杯子,说:“你有样本?”
“我没有,”何必说,“但你能拿到。”
顾思琪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还不确定,”何必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写匿名信的人,要么是陈耀华自己的人,要么是知道内情的人。如果是前者,那我手里最近拿到的一些数据就有问题了;如果是后者,那我们的方向就需要调整。”
顾思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匿名信的复印件还在我这里。”
“我知道。”
“比对结果需要两天时间。”
“我等得起。”
顾思琪看着他,眉心微微皱起:“你一个人查这些东西,不怕被发现?”
“我没什么可怕的,”何必说,“我连工作都没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顾思琪听得出来,其中的分量比字面意思沉重得多。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之前,我给你回话。”
何必没有让顾思琪立刻就去办这件事。现在才凌晨五点多,外面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快递也还没上班。他们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星火工作室的第一期内容已经定下来了,苏晚晴负责制作方案,林妙妙做运营支撑,顾思琪盯法务和公关。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运行。
七点左右,楼上开始有人活动了。
苏晚晴第一个下来,穿着宽松的t恤和家居裤,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她看到何必和顾思琪已经坐在客厅时愣了一下:“你们起这么早?”
“习惯了,”何必面不改色地撒谎,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你也这么早?”
“睡不着,想着今天的事。”苏晚晴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你又喝的速溶?”
“方便。”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灶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油锅滋滋的响动。何必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背影被油烟机的灯光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动作熟练又自然。
顾思琪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低声说:“你确定不告诉她?”
何必沉默了几秒:“现在不是时候。”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我有确切的答案再说。”
顾思琪没有再劝,拿起手机起身:“我上午去趟公司拿资料,下午给你回话。”
她上楼换了衣服,拿了包,下楼时林妙妙正好也醒了,穿着卡通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思琪姐你这就要出门?”
“有点事,”顾思琪说完,看了何必一眼,然后出了门。
林妙妙挠了挠头,没多想,直接蹦蹦跳跳地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