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多的时候，所有人都吃过早饭了。苏晚晴在餐桌上看她写的内容制作方案，林妙妙盘腿坐在地毯上刷手机监控数据，赵秀兰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何必坐在客厅一角，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才从公司后台调出来的资金流水截图。他没让任何人看到，把窗口缩到最小，偶尔瞥一眼，偶尔打字记录一些东西。

他重新审视了那笔每月十五号转账出去的记录。

五万到八万不等，备注“策划服务费”，收款方星辉咨询。他查过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注册时间是去年十二月，注册地址是一个虚构的写字楼号码，监事和财务负责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最关键的是，这家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在一份陈耀华以前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出现过。

不是一个人，但姓一样。

何必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这不叫证据，这叫痕迹。但只要追下去，就会变成证据。

他翻开之前整理的另一份资料，从税务系统里捞出来的陈耀华名下三家公司过去一年的纳税申报表。其中有一家公司去年的营收跟今年的申报差了三倍多。按照正常业务逻辑，要么是这家公司业务萎缩了，要么就是资金被转走了。

那笔“策划服务费”，恰好就是从这家营收断崖式下跌的公司转出的。

何必把几张截图顺序排列好，调成灰度模式，截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办公室里，陈耀华正靠在皮椅上，手指缓缓转动着一支钢笔。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流水单，上面有几笔用红笔圈出的数字。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低声说：“那笔钱有人查了，你盯紧点。”然后挂断，将手机搁在桌上，目光阴沉。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刘成军。

老朋友发来一条消息，没有字，只有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串英文和数字组成的账户信息，开户地点显示的是开曼群岛，户名栏写着“huayinggloballtd.”。

何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huaying。

华光。

他胸腔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沉了。

二十万转给一家境外注册的不明公司，户名还跟陈耀华旗下的文化公司同名。这已经不是“嫌疑”了，这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条线。

他正要回复消息，刘成军的下一条信息又进来了：

“别回我消息。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何必看完，直接把记录删除，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苏晚晴正好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后微微一愣：“你怎么了？”

“没事，”何必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内心震动的样子，“忙了一早上，下楼透透气。”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苏晚晴跟了过来，轻声问：“你真的没事？”

何必拉上鞋帮，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站在晨光里，头发别在耳后，眉眼间带着一点隐约的担忧。那种担忧不是因为她猜到他在做什么，而是因为她在意他这个人本身。

何必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个决定。

如果今晚刘成军给的数据能跟那笔流水的细节对上，那他就得跟苏晚晴开口了。因为她名下的那张卡，至少跟其中一笔转账的时间重合过。

他站直身体，冲苏晚晴笑了笑：“真没事。晚上我煮火锅，大家都辛苦了，庆祝一下。”

“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可以吃不辣的锅底那一半。”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眼角弯起来的样子好看得很。

何必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出玄关，关上了门。

走到小区花园的小径上时，他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星辉咨询的转账记录截图。阳光太亮，屏幕反光，他用手遮了一下，才看清那些数字。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那条转账备注栏的后面，跟着一串数字，6210。

不是金额，不是日期，看起来像是某个人自己加的一个备注编号。

何必看着那四个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备注名是：苏晚晴未接来电。

那是苏晚晴第一次到别墅那晚，她半醉时从他手机里存进去的号码。他从来没打过，但一直没删。

那条给他发匿名信的号码，在银行系统里的预留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何必没有问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小区的花园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让后背发凉的安静。

风暴正在形成，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暖烘烘的，但何必的手指是凉的。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今晚九点。老地方见。手机刚放进去，又震了一下。

何必掏出来，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刘成军：“尽量提前。”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片刻，然后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苏晚晴在某个环节介入，但具体怎么开口，他还没想好。时间不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