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把车停进律所楼下的停车场，熄火后没急着下车。

他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通电话。对方挂断前那句话，“你查得越深，踩得越深”，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念台词。不是临时起意的威胁，是排练过的。

何必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翻了翻林妙妙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她中午发的那条：“号码在查了，有点东西，晚点跟你说。”

他回了个“好”，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威胁号码，盯了几秒。

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方挂得快，说明谨慎。但谨慎的人也有破绽，他们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掌控了信息差，反而会在某些细节上松懈。

何必想了想，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何哥？我刚要给你发消息。”林妙妙声音有点急，“那个号码我查了，是虚拟号段，归属地显示香港，但实际跳转路径很绕，中间经过了三个境外节点，”

“能定位到原始区段吗？”何必打断她。

“能倒是能，但需要时间。”林妙妙说，“对方用了多层代理，我现在只能看到最后一跳的ip段，前面的都被加密了。”

“最后一跳是哪里的？”

“东南亚，具体区段我还在筛。”林妙妙顿了顿，“何哥，你想干嘛？”

何必没回答，反问道：“你那个变声软件，能调出不同音色吗？”

“能啊。”林妙妙说，“你要用？”

“嗯。”

何必下了车，锁好车门，往律所大楼走，边走边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你先帮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听起来像是某个地区口音的男声，”何必说，“中老年，带点南方口音。”

林妙妙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何哥，你要反探？”

“试试。”

何必挂了电话，走进律所大堂。

王浩的办公室在十二楼。何必进电梯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林妙妙发来一条消息：“音色准备好了，按1调用，随时说。”

他删掉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电梯时，王浩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看见何必就笑了：“何先生，王律师在办公室等您。”

何必点点头，跟着她走过走廊。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看见何必进来，抬手示意他坐。

“补充申请的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王浩说，把一份复印件推到何必面前，“这是留存，你看看。”

何必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三处资产的编码、地址、查封状态都列得很清楚，补充冻结的申请理由用的是“担保清单遗漏”，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法院那边多久能批？”何必问。

“正常流程三天，”王浩说，“但我托了个关系，明天上午应该能出裁定。”

何必点头，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

王浩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电话里说，要当面聊。出什么事了？”

何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里那个威胁号码翻出来，放在桌面上。

王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个号码，刚才打给我了。”何必说，“对方知道我查了那三处资产，还知道我现在身边的姑娘是谁。”

王浩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抬起头：“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何必说，“但对方知道的太快了。我上午才跟你说补充冻结的事，下午电话就打过来了。”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何必没给他时间消化，继续说：“所以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能用当面沟通。手机、微信、邮件，都不安全。”

王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

何必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王浩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诚信金融的工商登记信息，我托人查的。股东名单里有个公司叫‘华光文化传媒’，你留意一下。”

何必接过纸，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他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上，何必没急着发动引擎。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几秒。华光文化传媒，这个名字他见过。之前调查陈耀华资产链的时候，有几笔转账的收款方就是这个公司。

他把纸折好放进手套箱，然后拿起手机。

林妙妙的消息还挂在那儿：“音色准备好了，按1调用，随时说。”

何必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何哥？”林妙妙秒接，“准备好了？”

“嗯。”何必说，“你现在帮我把号码拨过去，接通的瞬间把变声软件切到我这边的通话流里。”

“行。”林妙妙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我先把环境音模拟做好准备，你等一下。”

何必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找了个路边停下。

“好了。”林妙妙说，“我现在模拟一个嘈杂背景音，听起来像是你在外面打电话。变声后的音频会直接混入通话流，对方听到的声音是处理过的，但我这边会保持你的原声。”

“明白。”

“号码拨出去了。”

何必听见手机里传来拨号音。

一声。两声。三声。

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