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
古天狐终于转头。
“为什么不能看?”
白骨李长庚沉默。
古天狐盯着他。
“你知道我的阵纹。”
“知道寒渊。”
“知道他的命格。”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李长庚身上,又落回白骨残躯。
“你也知道我。”
白骨李长庚骨掌微微抬起,似乎想阻止。
古天狐却先一步催动狐火。
一缕火光落入石壁。
轰。
寒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石壁上的阵纹一寸寸亮起。
雪光褪去。
整面黑石化作一片幽暗镜湖。
镜湖里没有倒映眼前的风雪。
映出的,是三千年后。
深渊。
无边无际的黑。
三百七十二道天道锁链横贯石台。
锁链穿过红衣天狐的双腕,贯穿她的脚踝,锁住她的心脉,钉入她身后的九尾。
每一根锁链都在抽取生机。
可锁链的另一端,不是牢门。
而是九州大地。
是翻滚的死脉。
是妖域中冲天的煞气。
是人间城池里积压的怨念。
是无数生灵哭喊后的因果。
古天狐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见未来的自己被钉在石台上。
红衣褪色。
九尾染血。
可那双眼睛还睁着。
她的尾巴扎进深渊,用自己的本源,一点点把那些毁灭天地的煞气拖回体内。
锁链不是囚笼。
锁链是堤坝。
而她,是被钉在堤坝上的那个人。
镜湖里的天狐抬起头。
隔着三千年,与古天狐对视。
古天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
那场锁链之刑,并不是谁逼她走进去。
是她自己留下的。
寒渊上空,白骨李长庚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未来。”
“你替他压煞,替天下镇劫,最后被锁在这里三千年。”
“你什么都没有。”
“你连一句真话,都没有留给他。”
古天狐没有看他。
镜湖仍在翻涌。
画面变了。
未来的寒渊边缘。
一个白衣少年跪在深渊外,身上沾满血。
他一次次往前走,又一次次被锁链震飞。
后来,他不再是少年。
他建立宗门。
山门牌匾上,写着四个字。
太上忘情。
再后来,他坐在高处,成了万人敬畏的老祖。
他修至准帝。
身边有无数弟子,有满山风雪,有数不清的法器与道统。
可他始终没有离开寒渊太远。
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来到深渊前。
跪在锁链外。
一跪,便是很久。
他看着石台上的红衣天狐。
不敢靠近。
也不敢真正斩断锁链。
他守了三千年。
守到血肉枯尽。
守到只剩一副白骨。
最后,他踏进时间长河。
带着劫气,带着鸿蒙紫气,逆流三千年。
镜湖里,那具白骨回过头。
魂火里全是执拗。
“师父,我来接你回去。”
画面与现实重叠。
古天狐缓缓抬头。
眼前的白骨残躯。
与幻象中那个跪在深渊边的身影,渐渐重合。
她看见他掌骨上熟悉的剑痕。
看见他魂火深处,那一点少年时不肯熄灭的倔强。
也看见他明明走到了准帝,却仍像当年那个缩在她尾巴里、怕被风雪吹灭的小孩。
古天狐收回手。
镜湖一点点暗下去。
石壁重新变回黑色。
寒渊恢复死寂。
只剩风雪落在黑石上。
白骨李长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在等古天狐质问。
等她责怪。
等她说一句,你不该来。
古天狐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李长庚。
少年仍在昏睡。
胸口的极煞黑纹被九尾压着,安静了些。
她替他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随后,古天狐抬头。
她的九尾仍旧护在少年身前。
可看向白骨李长庚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防备。
风雪中,她轻声开口。
“长庚。”
白骨李长庚的魂火停住。
古天狐看着他残破的骨躯,看着他那只只剩半截的手。
“原来你等了这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