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寒渊地底又一条锁链崩裂。
黑煞顺着地缝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积雪化作污水,冻土大片焦黑。雪地上的月白阵纹被黑气反复冲刷,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苏长安半跪在阵图前。
她一只手死死按着阵眼,掌心早被冻土碎片割烂,血顺着指缝渗下,将几条即将断开的分流细脉强行接住。
黑石阵中,古天狐被鸿蒙紫气往外拖,三百七十二道锁链却将她往寒渊深处拽。
两股力量撕扯之下,她的红衣从肩头裂开,露出一道道深入骨肉的血痕。
可她的九条狐尾仍旧收拢。
少年李长庚被护在最中间。
血色渡船倾斜在时空裂缝前,船身裂纹密布。白骨李长庚站在船头,骨掌仍维持着拉扯姿势,眼眶里的魂火映着满地狼藉。
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唔……”
少年李长庚在昏迷中蜷起身体。
他胸口的极煞黑纹原本已经黯淡,此刻却顺着心脉疯狂蔓延,不过几个呼吸,便爬上了脖颈。
一缕黑气穿过狐尾缝隙,钻入他的眉心。
少年猛地抽搐起来。
古天狐低头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她强行扭转本源,九条狐尾同时燃起赤红光芒,竟要将寒渊外泄的黑煞全部拖回自己体内。
苏长安一眼看穿她的打算。
“你敢全吞,我就先把这破阵拆了!”
古天狐动作一顿。
“阵若不稳,他会先死。”
“你全吞了,你先死!”
苏长安按着阵眼,抬头骂道:“九尾分劫法刚交给我,你转头就想拿自己填坑。怎么,祖传秘法只管教别人,不管教自己?”
古天狐唇边又溢出一线血。
她没有反驳,只将一条狐尾压在少年李长庚胸口,暂时截住那道不断蔓延的黑纹。
白骨李长庚却再也站不住了。
“让开。”
他抬起骨掌,残余的鸿蒙紫气从指骨间涌出。
紫气凝成一方准帝法印,对准寒渊压下。
“我能镇住它。”
准帝法则落下的刹那,整座寒渊安静了一息。
紧接着,血色渡船下方积聚的未来劫气轰然暴涨!
过去的极煞与未来的劫气彼此牵引。原本只从地缝中涌出的黑雾,瞬间化作数十道黑线,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冲去。
轰!
远处一座雪山从中裂开。
山腰积雪被黑煞扫过,大片化作焦土。苏长安刚补好的分流细脉也同时发出碎裂声,月白光芒一段接一段熄灭。
古天狐猛地转头。
“住手!”
白骨李长庚的法印已经落下一半。
苏长安腾出染血的右手,一巴掌拍在鸿蒙紫气上。
她如今没有修为,这一掌自然拍不散准帝法则。掌骨反而被紫气震裂,整条手臂当场失去知觉。
可白骨李长庚还是停了。
苏长安抬起血淋淋的手,指着他鼻子便骂。
“你连救人和压死所有人的区别都分不清,还修什么准帝?”
白骨李长庚魂火一缩。
“我不出手,少年时的我会被极煞吞噬!”
“你出手,他死得更快。”
“凭什么?”
白骨李长庚向前一步,骨缝中劫气翻滚:“凭什么你能拦我救师父?”
苏长安没有回答。
她抬手指向古天狐。
三百七十二道血色锁链被鸿蒙紫气扯得笔直。每一道锁链都深入古天狐骨肉,锁链震动一次,她身上便会多出一道伤口。
可她仍在护着少年李长庚。
“看清楚。”
苏长安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每多动一分,最先死的就是少年时的你。”
“然后是你师父。”
“最后才轮到你这副烂骨头。”
白骨李长庚站在风雪中,掌中的准帝法印迟迟没有落下。
古天狐按住少年胸口,强行将黑纹压回半寸。锁链随之收紧,她偏头咳出一口血,红色冰渣落在狐尾上。
“她说得没错。”
古天狐看向雪地上的分流阵。
“这座阵还不完整。如今只能将少量灾厄送入冻土与死脉,暂缓反噬。”
“真正的极煞爆发时,细脉撑不住。”
白骨李长庚收回法印。
“还缺什么?”
“地脉、月相与天狐本源。”
古天狐抬手,指向寒渊深处。
“最沉重的灾厄,要由地脉承受。”
她又抬眼看向寒渊上空。
“最狂暴的煞气,需借月相之力冻结。”
最后,她看向自己。
“余下伤及神魂的劫意,只能由天狐本源镇压。”
“少了任何一处,分流之势都会重新合拢。接手之人,仍会被拖回一人承劫的死局。”
白骨李长庚看着那三百七十二道锁链。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懂师父当年留下的后手。
不是没有退路。
而是每一条退路,都要有人站出来,与她共同承担。
她不愿把灾厄交给旁人。
所以才亲手关上了所有门,将锁链全部扣在自己身上。
苏长安听完,只低头看了一眼寒渊地脉。
随后,她看向胸前。
太阴月珀被封在死穴深处,毫无动静。
最后,她摊开掌心。
那一缕九尾祖源留下的狐尾纹路,正伏在血肉之下。
“那就三处一起接。”
古天狐猛地抬头。
白骨李长庚也向前半步。
苏长安没给他们阻止的机会。
她两指并拢,对准胸口一处死穴,狠狠点下。
噗!
封禁破开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