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
胸口中弹的兵握住。
两只手握住,两只手都是黑的,沾着泥,沾着汗,沾着白色粉末。
“我叫马延。”
“陈渡。”
“七个人。”马延松开手,看向楼梯方向,“够用了。”
七个人,在反应釜的阴影里,把脑袋凑到一起。
马延用手指在地上画路线。手指划过水泥地上的灰尘,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
“一楼到四楼,走楼梯。四楼以上,楼梯被守死了,走通风管道。管道出口在七楼。从七楼到八楼――”
他抬起头。
“硬冲。”
没有人问“能冲上去吗”。
没有人说“我们只有七个人”。
化工楼更远处,月光照出二十四个正在移动的影子。
雷熊蹲在一块水泥桩后面,把化工楼的正面整个收进眼里。开阔地上的白尘还没散尽,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看见了那些被淘汰的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开阔地上那些被拖行的痕迹。碎石被身体犁出一道一道的沟,沟里混着白色粉末。
他看见了化工楼墙根下,那七个消失的背影。
雷熊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楼里已经有人了。”
林云蹲在他旁边,用匕首尖在地上画着化工楼的平面图。
她刚才借着月光观察了大楼的轮廓,结合枪口焰的位置,已经把火力点标出来了。
“二楼,三挺重机枪。三楼,两挺。四楼,至少四个狙击位。顶楼,一门炮。”
她每说一个位置,匕首就在地上点一下。
“正面冲锋的,是诱饵。”
江星辰蹲在最边上,把指北针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是诱饵。”
所有人看向他。
他推了推墨镜。
“是开路的人。”
他收起指北针,看向化工楼。
“他们把火力点全探出来了。哪扇窗户后面有机枪,哪层楼有狙击手,那门炮的射界覆盖多大――”
他顿了顿。
“都是拿‘命’探出来的。”
开阔地上那些躺着的人,那些被拖回去的人,那些身上沾满白色粉末的人。
他们不是被淘汰了。
他们把路标出来了。
二十四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雷熊站起来。
“那咱们,不能让他们白‘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