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我上了!”
一个叫姜北的下士,个子不高,但很宽,肩膀宽,腰宽,整个人像一个被压缩过的正方形。
他从压缩机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正面对上了话痨万长海。
万长海作为守军,也不跟姜北废话。
他的枪口抬起来,姜北直接一巴掌拍在枪管上,把枪口拍偏了。子弹从他耳边打过去,打在墙上。
他没有停,两只手抓向万长海的枪,十根手指扣住枪身,往回猛地一拽。
万长海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反而顺着姜北的力道往前冲,一头撞在姜北的鼻梁上。
姜北的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血流进嘴里,铁锈味。
他舔了舔嘴唇,两只手抓住万长海的衣领,额头砸过去,砸在万长海的眉骨上。
两个人头碰头,脸对脸,像两头顶角的野羊。
万长海的眉骨裂开了,血从眉毛上面淌下来,淌过眼睛,淌过颧骨,淌过他上翘的嘴唇,
“有意思。”
他的膝盖顶进姜北的腹部。
姜北的身体弯了一下。
没有倒。
他抱住万长海的腰,两条胳膊像两道铁箍,收紧。万长海的肋骨被勒得咔咔响。
两个人摔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翻滚。白色的粉末被他们的身体搅起来,空气里全是白的。一会儿姜北在上面,一会儿万长海在上面。
“沈队,我也上了!”
队伍里最后一个中士开口,他二十六岁,叫程放,平日里沉默寡,从沼泽地走到化工厂,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他从墙角的凹陷处冲出来的时候,守军的苏小雨,正握着匕首等着他。
“等你很久了。”
苏小雨的刀尖从侧面刺过来,奔着他的肋部。模拟匕首的刀尖是橡胶的,但捅在肋骨上照样疼。
程放没有躲。
他让那把匕首刺过来。
刀尖抵在他肋部的瞬间,他的身体侧了一下。匕首擦着他的肋骨滑过去,刀尖在他作训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同时,他的手从下面扣住了苏小雨的手腕。
苏小雨想把匕首抽回来,抽不动。程放的手指像一把钳子,扣在他的腕关节上,大拇指按着脉门。
匕首脱手。
苏小雨没有退,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打过来了,直奔程放的下巴。
程放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骨节在他脸上蹭出一道红印。
程放的肘从侧面砸过去。
肘尖,硬得像一块铁。砸在苏小雨的太阳穴上。
不是太阳穴正中,偏了一寸。但足够了。
苏小雨的身体晃了一下,瞳孔散了一瞬。他的膝盖弯了,身体往下坠。
然后程放扑上来,两只手抱住程放的腰,脚下一扫,把苏小雨扫倒在地。
程放骑在苏小雨身上,拳头举起来。他的脸上全是白色的粉末,混着汗,混着从嘴角溢出来的血。
“队长教过我――”他的声音在喘,“被下了刀之后,不要退。”
拳头落下去。
苏小雨的脸偏了一下,嘴角破了。
“往前压。”
第二拳落下来。
苏小雨的胳膊挡住。
“压到――”
第三拳。
苏小雨的手从下面伸上来,扣住了程放的领口。
“压到他拿不住刀为止。”
两个人同时翻身,又同时被对方压住。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根管道上,管道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怎么,不敢开枪了?”顾海楼看向身边的齐北。
齐北没有加入任何一场搏斗。
他蹲在一根管道上面,他的枪口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停留半秒,然后移开。
齐北微微摇头,
“太近了。所有人都在动,翻来滚去,分不清谁是谁。枪打不了。”
他把枪放下。
从管道上跳下来。
“废物!”顾海楼大骂。
齐北看向自家班长,脖子一梗,反驳道,
“我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