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的兵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枪,枪口朝天打了一梭子,枪口焰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石满没有喊任何口号,他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跑上。
戚烈举着他那面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的旗帜,带着海军陆战队仅剩的三个人冲在侧翼。
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破洞的边缘被风撕开,旗面从洞周围开始裂。
他一边跑一边把旗杆又举高了一寸,旗子裂得更大了,但他举得更稳了。
他身后那个摔倒过的兵跑在他左后方,脸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淌过眼角,他没有擦。
他盯着化工楼的入口――
那个入口,刚才那七个人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现在他要从同一个入口钻进去,追上他们走过的路。
沈让也看见了。他靠在二楼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道没有收完的笑。
他的胸口中了一发弹丸――赵停临死前折射打中的,要害。他已经淘汰了。
他旁边靠着墙坐着一排人――顾海楼、赵停、万长海、孟久、齐北、苏小雨。
全是守二楼的“敌军”,全是刚才跟他肉搏、对射、互相骂娘的人。
此刻他们全被同一片白尘染得雪白,像一组在博物馆里展出的雕像。
“你们听见没有?”顾海楼说。他闭着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
“听见了。”沈让的声音很轻,像吐出一口烟,“炮位打掉了。”
赵停的脖子上还留着沈让掐出来的红印,他闭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那帮孙子,还真打上去了。”
“七个人。”孟久的声音从最边上传来,手里还握着那两根橡胶短棍,“一楼打到八楼。七个人。”
沈让嘴角上扬,但语气依然不饶人,“行了行了,都白吭声了,咱们现在啊,是‘死人’。”
在那开阔地上,月光下,白尘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面白色的雾墙在往前推。
雾墙前面是人,雾墙里面也是人,雾墙后面还是人。
所有人都在冲,一整片开阔地上所有还活着的人一起冲。
分不清哪支是哪支,分不清谁是谁的小队。
陆军混着海军。
海军混着空军。
空军混着工兵。
工兵混着通讯兵。
跑在最前面的已经换了好几拨人――郑北川被击中了右腿,单膝跪地,但他还在用枪托撑着往前挪。
他身后的人绕过他继续冲。
石满背着人跑不快,但他后面的人没有超过他,而是排成了两列跟在他后面,用身体替他挡子弹。
他的背上那个兵已经不打枪了――枪没弹了,但他还在举着,枪口指着天,指着那栋八层废弃大楼。
戚烈举着旗帜,跑在最中间。
虽然这般,但他的步子一点没慢。
他的眼睛盯着化工楼侧面的入口,就是那七个人钻进去的入口,他现在要带着他的三个人从同一个位置钻进去,追上他们,告诉他们――
你们不是孤军。
远处,沼泽地方向又来了一批人。是最晚通过次生林的队伍,
他们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那声从八楼传来的嘶喊,只看见那面在月光下展开的红旗,然后他们就跑起来了。
连喘气都没喘匀,连水都没喝一口,从沼泽地的芦苇丛里直接冲进了开阔地。
化工楼正面,所有窗户里的枪口还在喷吐火舌。守军不可能因为炮位被打掉就放弃,他们是李云建带出来的兵,打的就是硬仗。
二楼、三楼、四楼的机枪还在扫,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拖起来,不断有人从后面补上。
但倒下的频率变低了,因为冲锋的人太密了。
一个人倒下,他身后的两个人绕过他继续冲;两个人倒下,他们后面的四个人从他们身上跨过去。
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看。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化工楼。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1937……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