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丁的兵看着卞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这位老兵只是看着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胳膊的旧伤疤,
“别拿枪了。跟我打,学两招,以后用得上。”
而双方的班长和队长,则是打的最激烈的。
霍冲被贺戎压在身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台阶。
他的鼻子被贺戎的额头撞出了血,血顺着鼻梁淌进嘴里,他尝着那口铁锈味,忽然笑了。贺戎的拳头停在他脸颊上方,喘着粗气:“笑什么?”
霍冲嘴角往两边扯:“你们冲了一夜――死了那么多人――打到最后一层――不用枪用拳头――”
他说一句喘一口气,鼻子里的血流进嘴里把牙齿染红,“值了。”
说完翻身把贺戎掀下去。
杭海生和胖子终于分开了。两个人体力都耗到了极限。
杭海生靠在楼梯扶手上大口喘气,胖子瘫坐在台阶上肚子一起一伏。
杭海生看着胖子那副几乎虚脱又固执的表情,扭过头看向霍冲:“班长,”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些人,打得太拼了。”
楼梯间里还在扭打的人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停战,是这句话说中了太多人一整个夜晚的心情。
老仇把谷尤从自己身上推开,坐在地上喘气,他摊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低头看着掌心上被谷尤指甲划出的血痕:“我当了十二年兵,演习打过几十场――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乔平蹲在墙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月光从楼道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刚才邹小满打中他下巴那拳还在隐隐发痛,
“你们楼下那些被淘汰的人――不往回跑,被打了也不退,这不是演习该有的打法。”
邹小满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拳头还攥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比他高比他壮的守军,但他从一楼跑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一场会赢的架,是为了冲到八楼、活捉王抗美,边云、拿到去1937的名额。
冲锋的路上,他从每一具倒下的躯体旁边跑过,每一次他都想停下来拉一把,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是工兵连跑得最快的,他要替所有倒下的人冲进八楼。
现在他站在七楼到八楼的拐角处,拳头还攥着,他把拳头举起来对着乔平:“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进不了八楼。”
乔平愣住。他看着面前这张满是泪水和泥痕的脸,看着那双被眼泪泡得通红却还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心里轰的一声塌下去一块。
他把头偏向一侧,手指扣进地上的水泥缝里,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卞安把姓丁的兵从地上拉起来。
刚才这个年轻人被他按在地上锁住关节。
现在他把人拉起来替他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指了楼梯上方的方向:
“你守的位置是楼梯拐角,火力点设置太靠前了,往后挪两米就是死角,记住了。”姓丁的兵愣愣地看着卞安,点了下头。
霍冲靠着墙坐在地上,贺戎也靠着墙坐在地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还没喘匀。
霍冲把头转向楼梯间的窗户,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他们之间的水泥地上。他开了口:
“我叫霍冲。八楼加强连二班班长。”
贺戎把头也转过来,
“还没分出胜负,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霍冲没接话,只是看着贺戎额角的伤。停了很久。然后他说:
“你们好好活着。到了1937年,替我多打两枪。”
楼梯间里扭打的、躺着的、靠在墙上的十几个人渐渐松开了彼此。没有谁赢谁输。
其实他们都知道一件事:枪弹分不出胜负,拳头也分不出。真正分出胜负的是――你爬也要爬进八楼,我守在这里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我的任务是守在这里。
我们都没有错。
霍冲靠着墙,把作训帽摘下来攥在手里。帽檐上全是白灰,分不清是开阔地上的粉末还是楼梯间墙皮掉下来的碎屑。
他攥着帽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皮。
“你们上去吧,只是记得,把我们的名字也带上。”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瞬,是所有人都在等他把话说完的安静。霍冲把帽子翻了个面,看着帽子里衬上写着的名字。
他自己写的,每一个加入他班里的兵都要在帽子内衬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当班长五年的规矩。
帽子上,墨水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杭海生。”他念了一个名字。靠在楼梯扶手旁的杭海生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霍冲继续念:“乔平。”
蹲在墙边的乔平把脸从阴影里抬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上,他的眼睛红了。
“仇喜年。”老仇坐在地上,摊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低头看着掌心,然后把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还有我,霍冲。”
他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去到1937年,替我们多打两枪。”
他的兵没有说话,但都选择了服从命令。
杭海生把机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劈好的柴。
老仇走到卞安面前,把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伸出去。
卞安也把手伸出去。两只手握住。
一只全连最老的机枪手,一只小队里最老的老兵。
两个人的手都是老茧叠老茧,握在一起的时候骨节咔嚓响了一声。
老仇说:“你那两个背包,我来背。”
卞安摇头:“不用。你自己的装备也不轻。”
老仇还是把卞安放在墙角的那两个背包捡起来,一个扛在自己肩上,另一个递给旁边那个姓丁的兵,低声说了句:“我替你们背到八楼门口。”
姓丁的兵接过背包,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卞安,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班长”,又觉得不合适。
卞安不是他的班长,不是他的连队,不是一个兵种,甚至不是同一个阵营的战友。
但刚才卞安把他锁在地上、又把他拉起来、替他拍掉作训服上的灰时,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班长。
他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
此时此刻,然后霍冲的兵从地上爬起来,退到楼梯两侧,让出了一条通往八楼的通道。
他们的拳头也已经打过了,他们守了一整夜的防线,他们尽了全力。
现在,轮到这些人带着他们的名字,走进那扇门。
贺戎有过通道,在霍冲面前停了一秒。
两个班长一个攻方一个守方面对面站着。
然后同时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我走了。”贺戎说。
霍冲嘴角扯了一下:“八楼是我们连长的地盘,小心点……”
ps.
5月2号和5月3这两天,一共会更新两万多,近三万字。
存稿会一次性发出来,不存了,因为你们想看边云以及林云,江星辰,雷熊他们,在1937年打鬼子的剧情。
存稿还是会都发完,不然剧情不连贯,你们可以用十几分钟看一看。
看完之后。
第7穿越,开始……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