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楼。
应急灯被人一枪打碎,灯泡炸裂的脆响被淹没在嘶吼的浪潮里。
黑暗没有预兆,哗啦砸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花板兜头盖下来,把所有人裹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里。
然后在黑暗吞没一切的同一秒――双方同时向前冲锋。
没有任何人下命令。
攻方没有,守方没有,
黑暗本身就成了唯一的号角。
看不见了,就不用再躲枪线,不用再找掩体,不用再计算距离和角度。
看不见了,唯一的方向就是前方,唯一的距离就是刺刀的刀尖到对方胸膛之间那不到两米的距离。
看不见了,那就撞上去,那就近距离――对射。
枪口焰在黑暗中炸开,像几十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模拟弹丸的白色轨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交错的弧线,偶尔两发弹丸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光。
那白光照亮周围不到半秒,照出满脸是血的人还在往前冲,照出咬紧的牙关和圆睁的眼睛,照出一个正在拉手雷保险的身影,然后黑暗重新合拢。
只剩下枪声和嘶吼在墨色里翻滚。
攻方冲在最前面的是贺戎。
他的枪口在黑暗中喷吐着火舌,应急灯碎掉的一瞬间他没有任何停顿,他是第一个撞进八楼的人。
他的左脚踩在碎玻璃上,右脚跨过歪倒的弹药箱,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成六十度。
他撞上了一个守军,两个人面对面只隔着不到半米,枪口同时指向对方。
两个人同时扣扳机,两发弹丸同时打穿空气炸出白烟。
两个人同时倒下。
胖子紧跟在后面。
他跑得慢,脚掌砸在地面上像小型打桩机。黑暗中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出去,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闷响被枪声吞没。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听见楼上已经撞在一起了。
脚步声、嘶吼声、枪托砸在身体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他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撑了两次才站起来,脚踝扭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弹匣拍进枪里,重新往上跑。
邹小满又是窜上去的。从胖子的身边窜过去,腿不长但频率极高,在黑暗中像一只贴着台阶飞行的麻雀。
他在应急灯碎掉的前一秒看清了八楼守军的阵型――窗口三个机枪手。
灯碎的那一秒他闭上眼睛默记了所有位置,然后在黑暗中窜进了八楼。
他没有开枪,他带的枪在七楼的肉搏中被乔平打掉了,他手里只有一颗模拟手雷。
他把手雷的拉环拔掉,保险片弹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很脆。
他咬紧牙关往记忆中机枪手的方向扑过去,手雷攥在手里没扔。
他要做人体炸药,要扑到机枪手身上,让裁判系统判定他和这个机枪手同归于尽。
他扑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那句他从一楼喊到八楼的话:
“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进不了八楼――!”
现在,他进了。
谷尤的右手还肿着,绷带在黑暗中散开了,布条从手腕上垂下来被不知谁的靴子踩住,他一抽手布条被扯断。
他用左手端着枪,左手在黑暗中开枪的节奏比白天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