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焰每次闪烁都照亮他的脸――二十五岁,左撇子,上等兵,入伍登记时“特长”一栏写的是“左右手通用”,现在的特长是黑暗中盲射。
他的每一发子弹都打在守军最密集的位置,他不瞄,他听声音,听靴子踩碎玻璃的位置,听弹匣更换时金属卡榫的脆响。
他打空弹匣,用单手换弹――左手退出空弹匣,左手从腰间抽出新弹匣,左手把弹匣顶进枪身,左手拉枪栓。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守军这边,应急灯碎掉的一瞬间,已经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机枪架在弹药箱上,子弹在黑暗中像一条火蛇一样扫出去。
他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目标,他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用火力织了一面墙。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中弹倒下的声音,听见白烟炸开的声音,但楼梯口还是有脚步声在往上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枪声还大,手指按在扳机一直按到机枪枪管过热,模拟弹药的过热保护启动了――枪管卡住,指示灯闪了一下红光。
他把废枪扔在地上,从弹药箱里摸出两把备用步枪――一把自己用,一把塞给旁边的战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别留子弹。”
战友接过步枪,在黑暗中拉动枪栓。
他看见许多个身影从楼梯口涌上来,每个人都在往前冲。
他把步枪抵进肩窝开始点射,枪声一响黑暗中就有白烟绽开。
但很快,他的胸口也有白烟炸开,身体倒了下去。
一个话痨机枪手张发伟,他一边开火一边冲着黑暗里喊:
“老子姓张――张发伟――这次老子带了三个备用弹匣――你们他妈的再来啊――!”
他从左往右扫射,再从右往左扫回来,枪口焰在黑暗中画出一个巨大的x,x的交叉点落在攻方最密集的位置。
有人倒下,有人绕开,有人被弹丸打中了腿还单腿跳着往前冲。
张发伟看见了那个单腿跳着往前冲的人,嘴里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单腿还跳!”
然后扣扳机打中了他的另一条腿。那个兵双腿都不能动了瘫坐在地上,张发伟愣了一下,骂了自己一句:
“操,你倒是爬啊!”
另一面,炮兵连老邱带着三个人从楼梯间破开缺口冲出来,
“老马的炮位我们替他打了,他交代在顶楼,他是替我我们交代的。”
他身后三个人同时拉枪栓,是他在电梯井里拼凑起来的残部,一个通讯连的,一个炊事班的,还有一个工兵连的。
他们跟老邱打了整夜,现在都还活着。
炊事班的兵姓屠,因为姓屠所以被叫“屠夫”,在炊事班杀了两年猪,枪法全是肉搏战里现学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准星,就把枪抵在腰间,对着冲过来的人影直接扣扳机。
他的枪管被人从侧面打偏,索性扔了枪,拿起炒菜勺当武器,把一个守军的枪管别歪。
那个被别歪枪管的守军低头看着抵在自己枪管上的锅勺,愣了一下:
“你他妈的――炊事班的?”
屠夫把锅勺抬得更高,用勺背敲掉他手中的枪:
“炊事班怎么了――老子在次生林里用这口锅杀了三头野猪――你比野猪还硬?”
他把锅勺抡起来砸在守军头盔上――当的一声,像寺庙里的钟被敲响,他大吼道,
“老子是厨子怎么地了?厨子也想去1937……”
整个八楼,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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