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是云建没用!”
李云建跪在地上,双臂还保持着接住王抗美的姿势。
这个被金胜和周镇海同时进攻都没倒下的铁血连长,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
边云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李云建的肩膀上,“到1937年的时候,多杀几头鬼子吧。”
李云建用力点头,下巴磕在自己胸口上,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拍在李云建的肩膀上。
那只手干瘦,指节上全是岁月磨出来的老茧,但拍下去的力道一点都不含糊,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王抗美老将军坐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上沾满了地上的白灰,但他说话的中气一点没减。
他咳嗽了一声,把嘴里呛进去的粉末咳出来,然后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李云建的肩膀,自己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之后,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弹痕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八楼,看着八楼中央站着的不到五十个人,中气十足地开口。
“倒下的,不要气馁――下次穿越,还有机会!”
他的讲话,由扩音器扩散到整个东部战区,
“你们不是输了,是拿自己的淘汰给队友开路。我王抗美打了一辈子仗,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倒在冲锋路上的人,不比站到最后的人差半分!”
他停了一下,目光看向依然站立在八楼的人,
“还站着的――你们将会跟随边云,前往1937!”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八楼安静了大概不到一秒。
然后那些“尸体”全活了。
杭海生是第一个动的。他从地上跳起来,转身抱住旁边的王子彬。
王子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箍得双脚离地。
乔平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扯掉身上沾满白灰的作训服往天上一扔,光着膀子冲进人群里见人就抱,抱住一个还在发愣的攻方队员,用力捶对方的背。
老仇被卞安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张开双臂抱在一起。
霍冲从地上翻起来,帽子掉了也顾不上捡,他冲到自己班里那些人面前――杭海生、乔平、丁达、屠立军、孟九重、蔡小虫――把他们一个一个从地上拉起来,拉一个就往怀里摁一个。
摁到最后一个是丁达,他被摁得喘不过气,脸埋在班长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班长,喘不过气了――”“喘不过气也得抱着!”
守军和攻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邹小满被乔平从地上拉起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乔平一把抱住。
乔平光着膀子把他箍得死紧,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小兔崽子,从一楼窜到八楼,刚才还差点让你摸到首长!”
八楼抱成一团的时候,二楼也“活”了。
沈让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旁边靠墙坐着一排人――顾海楼、赵停、万长海、孟久、齐北、苏小雨。全是刚才跟他肉搏、对射、互相骂娘的人。
扩音器里传来王抗美中气十足的声音――“还站着的,跟随边云前往1937!”
那声音从八楼传下来,穿过层层楼板,在二楼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让睁开一只眼,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顾海楼:“听见没有?咱们被写进‘倒下’那一栏了。”
顾海楼闭着眼睛,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妈能不能安静点,我都‘死’了你还叨叨。”
沈让把另一只眼也睁开,转头看着顾海楼那张被白灰盖满的侧脸:“死人不能说话――你说的。现在咱俩都死了,谁也管不了谁。”
顾海楼终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白色粉末从他嘴角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小团炸开的迷你白烟。
赵停从顾海楼旁边探出头,脖子上被沈让掐出来的红印还在。他摸着脖子哑着嗓子说:“妈的,刚才掐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对面墙边的孟久把两根橡胶短棍往地上一放:“你们俩够了啊,我一个拿棍的被霰弹枪指着的时候我说什么了?我说‘沈队长几个意思’。沈队长回我‘搏你妈’。一枪把我秒了。我这辈子记住这句话了。”
万长海眉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但他还在笑:“你那还算好的。我跟姜北锁在一起,他一枪打过来,一穿二。我跟姜北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眼睛一闭一睁,淘汰了。”
对面躺着的苏小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齐北最后一个开口,靠在管道上闭着眼睛,眼镜片上全是白灰和裂缝:“你们吵什么吵,要我说最惨还是赵停,最后同归于尽还得拉个垫背的。”
赵停把脖子又往衣领里缩了缩:“我那是技术活。你行你来。”
沈让仰头靠着墙,听着这满走廊的骂骂咧咧,忽然笑了。
他开口,朝着走廊里所有人:“我说――你们守得不错。刚才‘死’的时候我说的,现在复活了再说一遍,你们守得不错。说完了。”
走廊安静了片刻。然后顾海楼闭着眼睛回了一句:“滚。”
开阔地上的人也“活”了。
王抗美的声音从八楼传下来,传过开阔地,传过白色粉尘,传进每一个躺在原地的人的耳朵里。
那些被淘汰的人按规定一整夜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给队友任何提示,看着冲锋的人从自己身边跑过去,替自己喊自己喊不出的那句“冲”。
现在他们可以动了。
郑北川靠在碎石堆上,左肩中弹不能动,右腿中弹不能走,听到那声音时他用右手的枪托撑住地面把自己往上顶了两寸。
他张了张嘴想喊“老子的兵――”,但嗓子已经劈得发不出正常声音了。
阿棍从旁边扑过来,那个脖子很长跑起来像鸵鸟的兵,被淘汰后一直站在开阔地上替郑北川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人。
现在他扑到自己队长身上一把抱住那条不能动的左臂,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队长队长队长――”郑北川用还能动的右臂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