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烈跪在开阔地中央,他面前插着那面只剩半截的旗帜,
他跪了整整一夜,守着这面旗,守着所有还在冲锋的人。
现在他把旗杆拔出来攥在手里,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八楼的方向把旗子举过头顶。
半截旗子在风里猛烈地抖动,布匹被风撕扯发出猎猎的响声。
石满被一个兵从地上扶起来。右肩的弹痕还在,但他的光头上笑容撑得满满的。
他把那颗被淘汰时对着八楼窗口竖过大拇指的拳头重新举起来,对着八楼的方向又竖了一次――然后转身对自己还活着的人喊:
“野猪呢?咱们从次生林扛出来的那头野猪呢――找出来!烤了!”
他背着人跑了一整夜不肯放下的那个兵,此刻慢慢站起来,看着他光头上的汗珠和笑纹,忍不住也笑出声。
排水渠尽头那支小队的队长也站起来了。他在淘汰后蹲在原地用匕首尖在泥地上画了一整夜的化工楼平面图,手指冻僵了,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
他站起来把匕首插回鞘里,看着楼顶方向轻轻吐出一个字:“值。”
次生林深处,一片被月光照得斑驳的泥地上,一个人从树干后面站起来。
他是沈远舟,狙击手,他在淘汰对手的同时也被人淘汰。
现在他站起来,把狙击枪扛在肩上,枪口朝天。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在他那张被油彩糊住的脸上,能看见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二楼,开阔地,次生林――倒下的,趴着的,被淘汰的,全都活了。
八楼抱成一团的时候,二楼也“活”了。
长江边,暮色把江水染成金色。
袁满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那双被江水泡白的靴子。
他输了。在渡江选拔中,他被许乐追到长江里,一枪“击毙”。
他没能成为这一批穿越的人。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痕。
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是侦察兵,侦察兵不能哭。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那只手很重,很沉。
他抬起头,看见了许乐。那个刀疤连长,那个把他从长江里揪出来的人,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但又服得五体投地的人。
许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看着袁满。
“袁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下次,还有机会。”
袁满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许乐。
许乐愣了一下,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然后,他笑了。他伸出手,也抱住了袁满。
两个汉子,两个兵王,一个陆军侦察兵,一个海军特战连长,在长江边,在暮色里,抱在一起。
“许乐。”袁满的声音闷闷的,从许乐的肩膀后面传出来,“谢谢你。”
许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水。”袁满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许乐的眼睛,“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不够强。”他的拳头握紧了,“下次,我会更强。”
许乐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笑容,
“我等着。”
佘山脚下,安全网里,一群人正从网里爬出来。他们像一群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湿透,满身泥污。。
巴桑第一个爬出来。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
他从网里翻出来,站在地上,跺了跺脚,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石壮跟在他后面。他是山东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膀大腰圆,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从网里爬出来的时候,差点把网压塌了。他的脸上全是泥,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军医沈梅从网里爬出来,动作很轻,很稳,像一只猫。
她是佘山守军中唯一的军医,也是唯一一个被“敌人”打中后、还在给伤员包扎的人。
她的白大褂上全是泥,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站在那里,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网里爬出来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周小七也爬出来了。他是狙击手,枪法最准的那个。他在佘山上趴了一整天,打中了十几个人,最后被林云从树上赶了下来。他的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老韩也爬出来了。他是老兵,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他在佘山上守了三天三夜,打光了所有的子弹,最后自己跳了下去。他的腿在抖,但他的腰,挺得笔直。
齐默然从网里爬出来,周铁山从网里爬出来,刘大头从网里爬出来。一个接一个。
他们站在佘山脚下,站在暮色里,站在那些――正在看着他们的人中间。
巴桑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兄弟们――!!!”
他嘶吼,“咱们――杀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