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麒麟坦克,zt-101、zt-102、zt-103,就停在那里,此刻随着新动力包的装入,引擎重新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像一头头巨兽从冬眠中苏醒。
冯璋正蹲在训练场边上擦他的马刀,刀刃在夕阳下反着光。
听见那声轰鸣他抬起头,手停住了。
他看见战壕后方的掩体里,一个巨大的铁灰色轮廓正缓缓升起。
履带碾过焦土,碎石和弹片在履带下面嘎吱作响,整辆坦克从掩体里开出来,炮塔缓缓转动,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根正在寻找猎物的钢铁手指。
“那是――啥子?”冯璋擦刀的手停住了,刀刃上的反光在他脸上晃了两下。
牛三娃从马背上直起身,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往外凸。
丁有田把手里的缰绳松了,马往前走了两步他都没注意。
林小毛干脆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战壕边缘趴着看。
麒麟坦克从掩体里开出来,三辆。
它们组成一个楔形编队,zt-101打头,zt-102和zt-103在左右侧后方,履带碾过焦土,在地上压出三道深深的印痕。
炮塔上的复合装甲板在夕阳下泛着沉沉的暗光,车体侧面的反应装甲模块上还留着上次战斗留下的弹痕。
三辆坦克缓缓转过炮塔,炮口指向刘行阵地正前方那片开阔地。
冯璋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擦到一半的马刀。
他看看坦克,又低头看看马刀,再抬头看看坦克,嘴唇嚅动了好几下。
当骑兵的梦想才实现不到半天,他胯下这匹灰马已经是整个刘行阵地最让人羡慕的坐骑了。
可他现在看到了坦克,“我们有坦克了?我们有坦克了!”他不自觉的大喊道。
陈大山骑在栗色马上,从骑兵队列旁边慢慢踱过来。他看着冯璋那副表情,军刀横在膝头上,用刀鞘轻轻敲了一下马鞍前桥,
“冯副连长,当骑兵不好吗?一刀砍掉鬼子的脑袋。”
冯璋回过头看着他,把马刀举起来在夕阳下晃了晃,刀刃上的反光在他脸上一闪。他忽然笑了:
“好――当然好!当骑兵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今天刚实现,马都还没骑热乎。可是,那是坦克啊。”
“而且,这坦克好大好大好大啊。”
“这可是咱们后世的新中国,给咱们带来的坦克――”陈大山把军刀横在膝盖上,用刀鞘指了指身后那三辆正在调试炮塔的麒麟坦克,下巴微微抬起,眼角笑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大吧。”
冯璋赶紧点头,他看向那三辆坦克,炮管朝天,履带比人还高,装甲板上落着焦土的灰烬却掩不住那股冷沉的压迫感。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后世来的?”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可思议,
“难怪这么大。难怪你们的枪能打那么远,几里路外一枪一个脑袋,我亲眼看见的。这坦克――一定很厉害吧。”
“一炮,能打死几十、几百头鬼子。”陈大山把下巴又抬高了一寸,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了比,
“能打穿三辆坦克。鬼子那个小豆丁坦克――不提不提,垃圾。咱们这坦克一炮穿它仨,它那炮打过来连咱们的皮都蹭不破,挠痒痒都嫌轻。”
说着他还在自己胳膊上拍了一下,好像那层装甲板就长在他身上似的。
“这也太厉害了吧?”冯璋的眼睛越瞪越大,他胯下那匹灰马感觉到主人的激动不安地在原地踏了两步。他拽住缰绳把马稳住,身体前倾,声音拔高了半度,像个追着大人问“为什么天是蓝的”的小孩,
“咱的坦克,为啥这么厉害?”
陈大山张了张嘴。他把指着坦克的军刀放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上的泥壳,泥壳裂开掉下来一小块。
他又张了张嘴,手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圈,好像在比划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那个圈画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因为――”他拖长了尾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最后把目光从坦克上移到了旁边站着的绣娘身上,那个表情像是被先生点名背不出课文的小学生,
“这个――这个得问绣娘长官。我只知道它能打鬼子,为啥这么能打,我说不上来。”
绣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大山和冯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