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也站在掩体外面,仰着头,看着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在脑子里拼命搜索所有军事知识试图解释这是什么,然后在找到答案之前就被炸成了碎片?
黑川森彦趴在上野脚边,断了左腿的残肢还拖在身后。
他没有抬头看天,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但他的耳朵还在,他听见了那颗炸弹切开空气的尖啸声。
他用还能动的右腿蹬了一下焦土,把自己往前推了半寸头他以为只要跑到旅团部就安全了,以为上野身边还有三千多人,总有能挡住支那人的办法。
现在他知道他想多了。
在他们身后,旅团部的残兵们在看到银色飞机的一瞬间就炸了锅。
一头蹲在弹药箱旁边压子弹的军曹把轻机枪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他在枯树林里当过三年兵,打过满洲的抗日武装,打过长城会战,自认不是个怕死的人。
但天上那架银色飞机不是他能理解的,那不是飞机,那是神明从云层上扔下来的审判。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逃げろ――逃げろ――!”
一个姓铃木的少尉是旅团部的后勤参谋,负责管理整个旅团的弹药和粮食。
他从来没有上过前线,从吴淞登陆到现在连枪都没开过几次。
此刻他把腰间的文件包死死抱在胸前,踩着满地散落的弹药箱和军服碎片往枯树林深处连滚带爬,他一边爬一边喊医务兵,喊了两声忽然想起医务兵几分钟前就被那辆冲进旅团部的轻装甲车撞飞了。
他把文件包从怀里掏出来举在头顶,好像那几份报表和物资清单能替他挡住从天而降的炸弹。
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文件包里的纸张在冲击波到来之前先被高温气化了,纸灰在空中飘了不到半秒,然后他整个人被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浅坑被炸成了深坑,连坑边的枯树都被连根拔起翻倒在旁边。
炸弹爆炸的那一瞬间,整片高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火球从地面膨胀起来,一团直径覆盖整片旅团部驻地的炽白色光球把枯树、帐篷、弹药箱、人影全部吞没。
光球持续了整整几秒,然后是冲击波。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圆心往外平推,地面被掀起一人多高的焦土和碎石,和弹片混在一起往外飞溅。
旅团部的帐篷被连根拔起,帆布在空中被撕成碎片,支撑帐篷的木架在高温中瞬间碳化然后被冲击波碾成粉末。
弹药箱在殉爆中炸开,子弹被高温自行击发,弹头从爆炸中心往外乱飞,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毫无目标的弹道轨迹。
停在高地边缘的几辆残存轻装甲车被冲击波掀翻,炮塔从座圈上脱落滚出去十几米才停下,车体内的弹药在翻滚中殉爆,又把残骸再炸了一遍。
可以说,没有一头跑出杀伤范围,因为杀伤范围太大,大到覆盖了整片高地。
冲击波以弹着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上野勘一郎死了他在临死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是――“不该来。”
不该踏上这片土地,不该以为,征服一个几千年都没有亡过的国家,那么容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