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十六在刘行阵地上空盘旋了最后一圈，机翼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仰着头，陈大山仰着头，李大江仰着头，冯璋仰着头，牛三娃骑在黑马上仰着头，林小毛站在战壕边缘仰着头。

还有老赵，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天空的方向，他身边的石柱子用双手撑着弹药箱，把上半身挺得笔直。

“边云要走了。”雷熊把扛在肩上的单兵火箭筒放下来杵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那架正在缓缓转向的战机。

他的脸上还留着炮口焰熏出的黑灰，左脸颊上那道被后坐力震出的红印还没消，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刚才抢坦克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舍不得。

他把手从火箭筒上抬起来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朝着天上吼道：

“边云――林云――我也想开着歼十六打鬼子啊――！你他娘的在天上打得爽――老子在地上扛火箭筒――下次换我上去――！”

金胜站在他旁边，扛着狙击枪，嘴角那道在八楼被霍冲击中留下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掉。

他没有像雷熊那样扯着嗓子喊，只是把狙击枪往肩上一靠，举起右手朝天上那架战机竖了个大拇指，声音不大但很稳：

“边云，还有林云，替我们多炸几个。地上交给我们，天上交给你。”

绣娘站在麒麟坦克zt-102的炮塔舱口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仰头看着天上那架歼十六，

铁砧她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着手上的机油。他听到绣娘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架战机，把破布往工具箱里一扔：

“一个前舱开飞机，一个后舱管武器，林云那姑娘把操纵杆使得跟绣花针似的，边云那小子火控手柄按下去就不落空。这俩人锁在一个机组里，比咱这几辆坦克加起来还能打。”

一片开阔地上，

陈大山骑在他那匹栗色战马上，军刀还挂在马鞍侧，刀刃上的鬼子血还没擦干净。

他从歼十六第一次出现在刘行上空时就仰着头，一直仰到现在，脖子都仰酸了。

他旁边的李大江骑着那匹青灰马，马鞍上还挂着缴获的骑兵军刀，刀鞘上刻着的樱花徽记被夕阳照得反光。

“那是咱们的人开的飞机。”陈大山说。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自语，但旁边的牛三娃听见了。

牛三娃骑在黑马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往外凸。

他从歼十六第一次通场时就一直是这个表情，中间坦克开炮时短暂地转过去看了几眼，然后又转回来继续仰头看。

“咱们的人――开的飞机――能飞那么高――那么快――那么大――”

他每说一个短句就吞一口唾沫，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被自己的唾沫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但眼睛始终没有从天上移开。

丁有田骑在他那匹栗色马背上，把腰挺得笔直。他把铅笔头和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今日见自家人飞机”，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感叹号，又加了一个，把整行字后面画满了感叹号。

林小毛站在战壕边缘，脚尖踮得老高，好像踮高一点就能离那架飞机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