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穿过皮肤,穿过脂肪,从后背穿出来。
小鬼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孙大疤把刺刀拔出来,一股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左手握着刺刀,右手还用绷带吊着。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西村的尸体栽倒在地上。
刘黑子蹲在门槛后面,眼睛也一次盯着窗户,刚才那个鬼子从窗户翻进来,被孙大疤捅死了。
但后面还有,窗户外面还有脚步声,至少有两个人。
他听见了。那些鬼子从窗户过来了。
似乎是刚刚的赵铁柱一铁锹把渡边的脑袋拍炸的画面太震撼,剩余的小鬼子,都不敢走门,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翻窗户。
而在窗户边,刘黑子等在那里,他把石头抱在怀里,石头是从地上捡的,有脑袋那么大,棱角分明,边缘锋利。
他把石头抱得很紧,等着。
一个钢盔从窗户外面探进来,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瞳孔收缩了一下。刘黑子的石头砸过去了。
不刘黑子没有选择砸钢盔,那样造成的杀伤力太小。
他的选择是砸脸。石头砸在那双眼睛的正中间,“砰”的一声。
鬼子惨叫,从窗户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捂着脸打滚。
刘黑子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抱着石头砸他的脑袋。
砸死这个鬼子后,刘黑子把碎石头扔掉,从地上捡起那把刺刀,蹲在门槛后面,等着下一个。
窗户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些鬼子听见了同伴的惨叫,不再往窗户里爬了。
有鬼子在喊:“中に何かいる!”(里面有东西!”
“引っzめ!引っzめ!”退!快退!”
刘黑子的嘴角慢慢咧开,“跑?跑得掉吗?”
他趴在窗户下面,把刺刀举起来,刀尖朝上,等着。
等他们再爬上来,等他们的头再伸进来,等那把刺刀捅进他们的喉咙。
另一边,陈三娃趴在侧门的门槛旁边,那根削尖了的木棍握在手里。
他的肚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用布条缠着,布条被血浸透了,肠子在布条下面一鼓一鼓地跳,像活的一样。
他不敢低头看,怕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盯着门槛,盯着门洞外面那片黑暗,盯着那些还在往里张望的鬼子的脚。
一双皮靴踩在门槛前面,站住了。靴子上沾满了泥。
陈三娃的木棍从门槛下面戳出去了,像戳田里的泥鳅。
木棍戳在那双皮靴的脚踝上,鬼子没站稳,身体往前栽,头伸进了门洞。
陈三娃的第二下已经到了,戳进鬼子的脖子,鬼子惨叫着从门槛上滚下去。
接着,陈三娃又藏了回去。把断了的木棍扔掉,顺手从地上捡起鬼子的刺刀,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门洞,等着下一个。
“来嘛。”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来一个,捅一个。来两个,捅一双。”
另一边,王栓子靠在门框上,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
他用右手里握着刺刀,眼睛看着门外―。
一个鬼子正端着刺刀朝门里冲。
那鬼子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嘴张得像要吃人,
“死ね――!!!”(去死吧――!!!)
王栓子没有躲,迎上去,用右手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
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没有松开,用力一拧,刺刀从鬼子手里脱了。
鬼子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鬼子还在愣神的间隙,王栓子粗大的手掌掐住了鬼子的脖子。
他打过铁,天生神力,直接把鬼子提起来,鬼子还在挣扎,但他手掌用力,直接掐断了鬼子脖子。
他把断了气的鬼子扔在地上,
“老子还有一只手。一只手也能掐死你。”
而在屋子里,赵铁柱靠在墙上,铁锹杵在地上撑着身体。
看见鬼子冲过来,他把铁锹从地上提起来,双手握着锹柄,锹头朝上,举过头顶。向着那头嘴里喊着“天闹黑卡”的鬼子砸了下去。
“当――!!!”又一头鬼子仰面栽倒。
赵铁柱把铁锹从尸体上拿起来,锹头上全是血。
面对鬼子的围攻,屋子里,伤员们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圈。赵铁栓靠着墙,铁锹杵在地上。
孙大疤靠在另一面墙上,左手握着刺刀。
马铁柱趴在地上,碎砖握在手里。
刘黑子蹲在门槛后面,刺刀朝前。
陈三娃趴在窗户下面,刺刀握在手里。
王栓子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门外。
李二蛋和周瘸子在屋子中间。他们没有退,也不需要退。
鬼子冲进来一个,杀一个。冲进来两个,杀一双。
外面。西村启介还趴在墙根下,没有进去。
从前,他见过中国人溃败的样子。
但今天,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中国人。
断了腿还要站着,瞎了眼还要杀,肠子流出来了还要捅。
他被吓的胆子破,扔掉军刀,转身就跑。
只是没跑出几步,赵铁柱的铁锹从门里飞出来了,锹头旋转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像一个巨大的飞镖。
锹头砸在西村的后脑勺上。“哐当”一声。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让西村的身体向前飞扑了出去,眼看活不成了。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铁锹扔出去了,手里空了。
他看着西村的尸体,“跑?跑得掉吗?”
终于,屋子里安静了。
不再有鬼子冲进来,不再有惨叫声,不再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铁栓靠在墙上,铁锹没了,手里空落落的。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横七竖八躺着的、再也站不起来的鬼子。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躺着的、靠着的、站着的伤员身上,照在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照在那些还亮着的眼睛上。
他们赢了。用铁锹,用碎砖,用枪托,用石头,用木棍,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用自己的残废之躯,赢了。
那些他们瞧不起的残废,把他们的命留在了这里。
赵铁柱他偏过头看着那些伤员,那些和他一样浑身是伤、满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大声道,
“弟兄们,我们,护住了苏军医。”
“只要我们还没死,任何人,都不能动苏军医,哪怕一根汗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