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辆熄了火的坦克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刀刃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信号弹升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他认得这颗信号弹,是李小虎从废墟里捡来的那支旧信号枪。
而李小虎,此时在伤员序列里。
“旅座!”沈清河从战壕边缘翻过来,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顾不上疼,
“伤员那边出事了――苏军医也在那边!”他看了一眼站在坦克旁边的苏晴,后两个字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军医,正是苏晴的妹妹。这个从后世来的女坦克兵,和那个在废墟里做了一整夜手术的女军医,是亲姐妹。
阵地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苏晴,有人在看她怎么表态,有人在替她揪心。
苏晴站在坦克旁边,刺刀还握在手里。她刚才一直在和顾云山并肩作战,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她听到沈清河的话,看到那颗红色信号弹在天空中缓缓下落。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握着刺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
“不必因为苏h是我的妹妹,就影响你们当下的决策。”
“她的身份,首先是一名中国军人,其次才是我的妹妹。当她选择来1937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沈清河把打空了子弹的步枪往地上一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候但看到苏晴的表情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沈清河把断枪往地上一扔,朝顾云山敬了个礼:
“旅座,伤员那边发射了信号弹,说明情况已经很危急。看信号弹发射的位置,离我们这边不远。给我一些人,我过去支援――能带回多少带回多少!”
顾云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大刀横在膝盖上,用破布擦掉刀刃上最后一道血痕,然后站起来,直接道,
“我们这边一千多人,全部支援过去。”
沈清河愣住了。“旅座――”
他知道这道防线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一千多人守着正面,鬼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压。
如果全部撤走去支援伤员,正面防线就等于拱手让人。但他只说了一个“旅座”就停住了,因为他在顾云山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
只听顾云山继续说道:
“我们零二一旅现在两千多人,分散在这片战场的各个地方。有的在左翼,有的在右翼,有的在后方。”
“现在伤员那边发射了信号弹,能看见这颗信号弹的,不止我们。我相信散落在这片战场上的所有零二一旅的战士,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不管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子弹,只要看到这颗信号弹,都会往同一个方向赶。”
“所以我决定全部人过去――在那里聚集所有弟兄,跟日军拼了。”
苏晴听到这里,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看着顾云山:
“林默、董一那边,在看到信号之后,我相信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支援。他们不会犹豫。我们就在那里聚集所有弟兄――”
她把刺刀往刀鞘里一插,刀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撞击声,
“破釜沉舟,和日军决一死战。”
顾云山不再犹豫,把发刀从焦土里拔出来,刀尖朝天,朝身后那片还站在防线上的灰蓝色人墙嘶吼出声:
“所有人――伤员方向――跑步前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