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股人潮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枯草地上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息和军靴踩在焦土上突然停住的沙沙声。
灰蓝色的粗布军装和后世来的作训服在弹坑与燃烧的枯草之间交杂在一起,端着步枪的手和握着狙击枪的手同时放下来。
他们在晨光中互相看着彼此,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被硝烟和激动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有人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对方肩上那挺自己从没见过的机枪,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顾云山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刀尖钉进焦土里。
走到马延面前,是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马延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马
延把班用机枪拄在地上,也伸手攥住了顾云山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两军交汇的正中间,一个是灰蓝色粗布军装上全是血和泥、头发被汗水浸透的老旅长。
一个是后世作训服上沾满机油和铁锈屑、端着最新型班用机枪的中尉。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彼此的肩膀晃了两下,然后同时松开手,在对方胸口上捶了一拳。
沈清河从人群中挤过来,左臂的绷带早就散了,血从手腕往下淌,他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一把握住了老方的手。
老方把狙击步枪背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沈清河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二话不说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抽出止血带,蹲下来给他重新包扎。
郭满仓扛着他那把砍卷了刃的柴刀走过来,一个端着自动步枪的兵王从人群中探出头,盯着那把柴刀看了两秒,从自己腰间拔出多用途刺刀递过去。
郭满仓接过刺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卷了刃的柴刀,把柴刀往地上一插,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李小虎和马三娃并肩站在人群边缘,两个娃娃兵一个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一个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小何从对面的人群里挤出来,他背着自动步枪,光学瞄准镜在晨光下微微发亮。三个人互相看了又看,小何先伸出手,李小虎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握上去。
马三娃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握手,咧嘴笑了,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齿。
白鸽背着医疗箱从人群中挤过来,北极星和白芷紧跟其后。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弹坑边缘正给伤员换绷带的苏h,她额角那道被弹片划破的血痕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手指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白鸽在她身边蹲下来,把自己的医疗箱打开推到她面前。
箱子里码着磺胺粉、军用吗啡自动注射器、弹性绷带、止血带,全是苏h的医药箱里已经用完了的东西。
苏h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站在旁边的北极星和白芷,伸手从白鸽的医疗箱里拿出一支吗啡注射器,用牙齿咬开针头保护帽,继续低头给伤员注射,嘴里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
“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个伤员的绷带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