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对空战的全部理解,双翼机格斗的要诀是抢高度,俯冲攻击之后拉起来再俯冲。
他不知道那架银色战机根本不需要俯冲,但这会儿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刚把机头调过来,就看见右侧松本的九六式在他眼前炸成了一团火球。
螺旋桨从火球里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差点砸到他的机翼,燃烧的蒙皮碎片从火球里往外飞溅,有好几块擦着他的座舱玻璃飞过去。
井上的后舱机枪手把脑袋从敞篷座舱里探出来,满脸不可置信,然后在气流中朝井上拼命挥手,嘴里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そんなはずはない。”
投弹手更直接,他一把拽住井上的肩膀,把自己从座位上扯起来,脸贴着井上的耳朵,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催他快拉升,快把飞机拉起来。
井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得指节发白,脚尖踩着方向舵踏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松本的座机在他右侧炸开的画面。
他甚至看见了松本从座舱里被掀飞出去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
他的九七式体型更大,动作更笨,飞得更慢。他使出全副力气把操纵杆往回拉到底,油门推到极限,九七式机头艰难地往上抬起,机腹下挂载的航空炸弹在挂架上晃了一下。
后舱机枪手在朝天空疯狂开枪,他看见一道白色烟柱正朝他们的飞机飞过来,弹道笔直,速度快得让他无法理解,他只能朝那道烟柱开枪,好像那几发子弹能拦住一枚导弹。
投弹手把机腹下的航空炸弹全部扔掉,也不管下面是己方阵地还是无人区,他只记得培训时教官说过被击中的时候一定要把炸弹扔掉否则会殉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导弹从机腹下方斜着穿入,战斗部在机舱内部引爆。
航空炸弹在爆炸中殉爆,整架飞机在空中炸成两截。后半截连着机尾旋转着往下坠,前半截带着燃烧的机翼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散架。
井上三人连同他们的恐惧一起,被火光吞没得干干净净。
碎片和燃烧的蒙皮在空中漫天散落,火光在云层下方一闪一闪,映得周围的云团发出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晕。
地面上第十一师团的鬼子仰头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无人能懂的焰火………
而在中国军人这边,苏晴站在人墙内侧,旁边是一挺刚架好的班用机枪,枪管还发着热,她的目光穿过防线上层层叠叠的灰蓝色和后世军装,落在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云层压得很低,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时,被云层边缘那些还在扩散的黑烟柱染成了暗橙色和铁灰色交叠的奇怪光带。
她抬手挡住额前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了片刻,然后偏过头,道,
“姚连长,顾旅长,还有零二一旅的所有弟兄们,穿越而来的兵王们――你们看,烟花秀开始了。”
姚守德正把一箱刚拆封的备用弹链往巴桑手里递,手指还没松开弹链的边缘。
听到苏晴的话,他猛地转过头往西北方向看。天空中的画面让他手上的弹链差点滑下去。
那架银色战机正从云层中俯冲而出,两架日军飞机在云层下方炸开,把西北方向的半边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弹链往巴桑怀里一塞,双手撑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整个人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往那边看,大喊道,
“是边云,是林云,它们把鬼子的飞机打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