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这片被炮火烧成焦土的高地上，这一小片由坦克装甲板和马车围成的区域。

它是整个战场上最脆弱的地方，所有重伤员都在这里，所有军医都在这里，所有救命的药品和器械都在这里。

而在这些军医与伤员外面，是一群面容坚毅的战士，他们背对着手术台，面朝枯草地，围成了一道由血肉和刺刀筑成的环形防线。

李小虎把三八式步枪端在手里，刺刀已经卡上枪口。

他旁边是马三娃，中正式步枪的刺刀有点松，每过一会儿就要用手指把卡榫按紧一下。

马三娃的贵州口音压得很低，眼睛从左侧扫到右侧，不放过任何一个还在蠕动的土黄色身影。

“小虎，右侧远处弹坑边上趴着好几个鬼子，在装死。等一下要是他们敢往这边爬――”

“捅死他们。”

李小虎认真点头，

“军医们在做手术，重伤员们躺在担架上动不了。这道防线后面是天使军医，是白鸽医生，是老冯老崔老曹那些动不了的伤兵。鬼子想动他们，先从咱们身上踩过去。”

在他们左侧，老罗把那支刚缴获的三八式步枪端在手里。

他旁边是一个姓孙的老兵，扛着一挺刚修好的歪把子轻机枪，机枪枪管发着热，弹链从弹箱里抽出来哗哗地往进弹口里送。

两个人蹲在一个弹坑边缘，枪口朝外。

“老罗，你还有多少发子弹。”老孙把弹链又往进弹口里送了半截，偏头朝老罗喊了一声。

“三八式步枪还有几发，手榴弹还有两颗。”老罗拉枪栓看了一眼弹仓，推回去，“够用了。鬼子敢来，先打领头军官，再打机枪手。”

在他们后方，何大川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个弹药箱垒成的临时掩体上。

他的机枪还有子弹，弹链从弹箱里抽出来哗哗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从准星上方盯着前方。

他旁边是老潘，端着歪把子轻机枪，最后一个弹匣已经拍进枪身，手指扣在扳机上。两个人趴在掩体后面，肩并着肩。

“大川，你左我右。鬼子从正面来，交叉火力封死。”老潘把歪把子的枪托又往肩窝里抵紧了一寸，眼睛没有离开前方。

“行。我打左边，你打右边。”何大川一贯沉默的脸上浮起一丝很淡的笑纹，“咱俩搭伙打了一整夜，再搭伙打这最后一场。”

在他们右侧，郭满仓把单兵火箭筒架在一个沙袋掩体上，瞄准了前方一片正在蠢蠢欲动的枯草丛，他的柴刀别在腰间当备用武器。

赵大墩蹲在他旁边，用独臂握着手枪，枪口指着同一个方向。

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午后的风吹得往后飘，但他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大墩，你手枪里还有几发子弹。”郭满仓偏头看了赵大墩一眼。

“好几发。够用。”赵大墩把手枪又握紧了一寸，那条独臂上的肌肉在作训服下面绷得紧紧的，“你火箭筒打远的，我手枪打近的。咱们搭伙，把这面守住。”

再往前，沈清河趴在另一个沙袋掩体后面，歪把子轻机枪的握把上沾满了从手腕淌下来的血，但他把机枪又握紧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