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目光越过忙碌的军医们和来往穿梭的担架队，落在坦克装甲板外侧一个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边云靠着一堵残破的墙体，三八式步枪横放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

天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她的影子投在他脸上，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边云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去吗？杀鬼子不是你最喜欢做的事吗？”

天使低头看着他，声音轻柔的开口。

边云睁开眼，抬头看着天使逆光中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天使额角那道结了淡红色血痂的划痕照得发亮，

“这大半个月以来，我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现在战场形势一片大好，麒麟坦克在前面碾，骑兵连在两翼包抄，零二一旅的步兵从中路压上去。”

“还有周振海他们带着弹药补给去了长江号，高志航带着歼十六和第四大队去了长江口。剩下的鬼子残兵用不着我亲自上去捅刺刀了。我先休息会儿。”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困意，眼皮又往下沉了半寸，但他还是撑着没有完全闭上，偏头看了天使一眼。

天使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她只是挨着他坐下，把军医服的衣摆拢了拢，后背靠上同一个墙体。

“你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等刘行这片土地上的鬼子杀完了，我再叫你。”

她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前方那片正在被麒麟坦克和骑兵连反复碾压的枯草地。炮塔还在转动，马刀还在挥砍，灰蓝色的洪流还在往前涌，嘶吼声和枪炮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一堵矮墙后面，两个人靠在这里，一个闭上了眼睛，一个睁着眼守着。

“好。”边云轻轻说了最后一个字。他闭上了眼睛。

天使把军医服的衣摆又拢了拢，把膝盖上的搪瓷盘往旁边挪了半寸，坐稳了，守着他。

远处麒麟坦克的引擎还在轰鸣，骑兵连的马蹄还在踏过焦土。

但在这辆坦克的履带旁边，一切都安静下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