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房子的后门通一条小巷,小巷拐两个弯就到镇中心的土地庙。支那人连这栋房子有几扇窗户都不知道,怎么跟我们打?
”他说完看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记住――支那人进镇子是想救老百姓。我们把老百姓当盾牌,他们就不敢开重火力。
他们不开重火力,在巷子里就是跟我们对刺刀。对刺刀――帝国军人什么时候怕过?”
二等兵鬼子把手榴弹又攥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中村曹――万一,万一支那人知道我们藏在这里,直接冲进来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那边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来,跟个贼一样。
“冲进来更好。这栋房子东厢房有后窗,西厢房有侧门,堂屋有正门,三个出口随便哪个都能撤退。支那人冲进来,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谁占便宜?”
中村军曹伸手在二等兵头上拍了一下,他环顾周围这十几个溃兵。
十几个人,一挺轻机枪,好几颗手榴弹,据守一栋民房,在狭窄的巷子里打伏击――支那人的坦克和大炮用不上,飞机不敢炸,骑兵进不来,只能派步兵一个一个往巷子里送死。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场伏击的每一个环节,支那人从镇口进来,会先经过这栋房子的正门。
松田的机枪从窗户里扫出去,至少能放倒第一波。
木村和其他几个兵把手榴弹往巷子里扔,炸完了立刻从后门撤。
巷子这么窄,支那人追过来只能排成单列,拐角后面躲一个人就能用刺刀捅穿好几个。
他对这片巷子了如指掌,从这栋房子到土地庙,要经过好几个拐角。第一个拐角后面有座废弃的猪圈,猪圈的矮墙刚好能当掩体。
第二个拐角旁边有棵被航弹炸断了树冠的梧桐树,树桩后面能蹲好几个人。支那人追到这里,拐角就是他们的墓地。
想到这里,中村嘴角那丝得意又深了几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用袖子蹭掉流到眼角的一滴血。
他想起昨晚在刘行前沿,支那人的坦克从枯草地上碾过来,炮塔转动时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温压弹的火球把他整个中队吞没了一半。
他趴在弹坑里,脸埋在泥土中,听着履带碾过焦土的声音越来越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但他没死。他从弹坑里爬出来,趁着夜色摸进了刘行镇,藏在这栋民房里,手里还握着枪,身后还有十几个兵。
他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觉得天闹黑卡在保佑他,觉得能在绝境中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他中村军曹不是废物,证明帝国军人即便在溃败中也能打出漂亮的反击。现在他要把昨晚在枯草地上被坦克碾碎的尊严,在这条窄巷子里重新拼回来。
他把三八式步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抵进肩窝,准星套住窗户缝隙里那片渐渐变暗的巷子。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外面的窄巷子在昏暗中变成了一条灰蒙蒙的走廊。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朝周围的溃兵说了最后一句话:
“支那人,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