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低头看着她，这个小姑娘从头到脚都是泥巴，头发上还黏着一片枯叶，但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山泉水，所有的感谢都写在里面，不掺一点杂质。

李曼忍不住弯下腰，伸手帮她摘掉了头上的枯叶，柔声说了一句：“不客气，你今天也很勇敢。刘小阳害怕的时候，你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对吧？”

小月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然后转身跑回了钟华身边，重新把小手塞进了爸爸的手掌里。

钟华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了李曼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先走了”，便牵着小月亮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树屋，梯子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人群渐渐散开了。刘乾抱着刘小阳回了房车，田源和田欣往溪边的帐篷走去，张文和张天回到了木棚里。方立新带着方朵最后一个离开，往他那栋豪华套间的方向走。

方朵走着走着，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月亮爬上去的那间树屋，嘴巴动了动，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过身小跑着跟上了方立新的步伐。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的设备和灯光，把刚才因为紧急集合而丢了一地的对讲机、充电宝、反光板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那个之前被吓得两腿发软的副导演，此刻已经缓过了劲来，坐在一个器材箱上，一边往嘴里灌矿泉水一边对旁边的人说：“以后孩子们再要玩捉迷藏，每人身上挂一个gps，我说到做到。”

森林里的夜晚说来就来。刚才还只是灰蓝色的天光，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树屋下面的榕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人在低声絮语。

远远近近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两只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带着一点幽幽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弧线。

钟华把小月亮放在木板床上，树屋里那盏充电式led灯发出橘黄色的暖光，把整个小空间映得像一个挂在树上的灯笼。

他去公共洗漱区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把毛巾浸湿了拧干，蹲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给小月亮擦脸。

泥巴已经干在了脸上，需要用湿毛巾捂一会儿才能擦下来，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手里捏着的不是毛巾，而是一件需要耐心修复的瓷器。

小月亮乖乖地坐着，任由爸爸在她脸上擦来擦去，两条小腿垂在床沿上，一晃一晃的。

“爸爸，”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钟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了两下，拧干了继续擦她额头上的最后一块泥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语气里并没有怒气：“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就跑到森林深处去了，”小月亮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还说过不要走太远，我答应了的，但是我没有做到。”

钟华把毛巾放回水盆里，看着女儿这副低头认错的样子，胸口那块堵了一路的石头终于缓缓地松了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小月亮的脑袋，把她已经半干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