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生气，”他说，“我是害怕。”

小月亮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害怕失去你，”钟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躺在这张床上想，如果你真的丢了，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接下来这辈子，该怎么过。”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沉重了，便收了收情绪，拍了拍小月亮的脸蛋，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语气：“不过你回来了，你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爸爸不生气了。”

小月亮往前一扑，整个人扎进了钟华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对不起。”

钟华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过了片刻，小月亮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认错变成了兴奋，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爸爸你知道吗，李曼阿姨她好厉害的！”

小月亮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站在床垫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我们在林子里迷路的时候，刘小阳吓得都快哭了，我也有一点害怕，但是李曼阿姨一出现，我就觉得不害怕了。

她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她踩在树叶子上都没有声音的，像一只大猫。”

钟华靠在床头上，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李曼阿姨带我们走了一条小路回来，那条路上有好多种我从没见过的植物。她指着一棵好高好高的树跟我说，那叫楠木，是很珍贵的树，可以活好几百年呢。

她还在地上找到了一株小草，叶子是三角形的，她说是可以吃的，叫酸浆草，我尝了一下，真的有点酸酸的，但是很好吃。她还看到了一朵长在树根旁边的花，白色的，小小的，她说那个叫――”小月亮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叫七星莲！因为它的花瓣像七颗星星围在一起！我跟刘小阳数了一下，真的是七瓣！”

小月亮越说越兴奋，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木板上比划着：“还有还有，李曼阿姨说，这片森林里的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和用处，有些是药，有些是毒，有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其实在地底下长了上百年的根。

她说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观察这些植物，把它们的样子、生长的地方、开花的时间都记在本子上，这样以后别人看到这些植物的时候，就不会不认识了。”

她抬起头，看着钟华，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像是在她的世界里忽然打开了一扇通向另一个广阔天地的大门：“爸爸，李曼阿姨跟我说，外面长在地上的那些草，那些树，那些花，它们全都有名字，全都有故事。

我以前只知道蒲公英会飞，但我不知道它叫蒲公英，也不知道它的叶子可以泡水喝。我看到过好多好多不一样的花，但我都不知道它们叫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