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件,全旅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开拔,往上海方向。”淞沪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他的队伍早晚要上去。早做准备总比临阵磨枪强。
第二天一早,李来福饭都没吃就坐火车去了南京。
火车晃了一个多时辰,到站的时候才七点刚过。他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憩庐。憩庐门口站岗的卫兵认识他,敬了个礼,没拦。李来福大步流星往里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开始想事儿。
过几天进了淞沪战场,仗怎么打,他的心里头得有个数。江阴打的是伏击,他占着地形之利、出其不意,日本人进了口袋阵,想跑都跑不掉。
淞沪不一样,平原水网地带,没遮没拦的,坦克大炮都用不上,只能硬碰硬地打。他的部队装备好、训练足,但再好的部队也经不起硬拼。他得想个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减少伤亡。
想得太入神了,有人走到面前都没发觉。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李来福一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大队长好!”立正站好。
大队长穿着便装,看样子刚起来。“你吓我一跳。”
“你吓我一跳才对。”大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早就来了?”
“专门来跟您汇报昨天的战事。”
大队长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方向走。“走吧,去书房。”
李来福没动。“老爷,咱们去花园逛逛吧。”
大队长转过身,看着他。那个眼神很深,像是在琢磨他为什么不去书房要在外面说。李来福没避开那个眼神,对看了几秒。大队长没再问,转身往外走了。
两个人走在花园里。初秋的早晨,露水还没干,草叶上亮晶晶的。护卫远远跟在后面,七八米开外,能看见人听不见声。
大队长走得不快,两手背在身后。“说吧,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老爷,您身边可能有细作。”李来福声音放低了,“应该不止一个。
而且我知道行政院有一个,但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这次沉船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泄露出去了。日本人的舰队跑得那么快,就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大队长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震惊。那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的震惊。
“你确定?这不是儿戏。”
“确定。”李来福硬着头皮说。他现在只能往前走,退不了了。“几年前我在日本那边埋了钉子,近期传回来的消息。说行政院的黄俊是日本人的细作。沉船计划刚做完决策,不到三个小时就被日本人知道了。”
大队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脸色不太好,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没吃早饭血糖低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步子不太稳。
李来福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老爷,您要保重身体啊。这天下安危都系于您一身啊。”
大队长站稳了,摆了摆手。“没事。”他又站了一会儿,缓过来了。“间谍的事,我会安排戴春风去处理。”
李来福心里咯噔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说吧,昨天那一仗怎么打的。”
李来福松了口气,把昨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伤亡多少,歼灭多少,打沉了多少船。伤亡数字他说得很轻――独立一团三百多人,炮团四十多人,步兵两百多人。歼灭数字他说得重一些――毙敌八千余人,还有部分被水冲走无法统计。舰船大小七十余艘,击沉五十多艘,剩余的在江边搁浅,全部摧毁。
大队长听完,眼睛都亮了,点了点头。“打得好。打出了国军的气势。你部先行休整,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老爷您放心。”李来福挺了挺胸,“独立一旅有信心为国而战,并战而胜之。”
“好。你有这个信心就好。”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李来福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花园,穿过走廊,出了大门,上了黄包车。车夫问他去哪,他说火车站。
车都走出二里地了,他才想起来――早饭没吃呢。昨天打了一天的仗,就吃了一碗面。今天早上饿着肚子赶火车,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老爷咋这么抠呢?连早饭都不安排一顿。
他摸了摸肚子,回头看了一眼。憩庐已经看不见了。他叹了口气,招呼车夫靠边停,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烧饼,就着凉茶吃完了,抹抹嘴,继续往回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