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李来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各个阵地之间到处乱窜。
不是没头,是太有头了。他心里装着地图,脑子里开着天眼,哪里的鬼子指挥部在冒头,他就往哪里跑。今天在吴淞,明天在罗店,后天又跑到了大场。虎子跟着他,腿都跑细了,车也跑得快散架了。李来福不觉得累,每发现一个指挥部,他就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上帝视角开着,方圆十公里一寸一寸地扫。鬼子阵地上的帐篷、天线、车辆、电台信号,在他的视野里无所遁形。指挥部有指挥部的样子,不是随便搭几顶帐篷就算的。大功率电台的天线架得很高,帐篷排列整齐,车辆停放有序,炊事班的灶台都比普通部队大。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看不出来,在李来福的天眼下,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清二楚。
几天下来,收获真的大。四个联队指挥部,两个旅团指挥部,外加一个师团指挥部。联队指挥部在小树林里,旅团指挥部在村庄的祠堂里,师团指挥部在镇上的学校操场上。一个都没跑掉。李来福发现一个,就摇电话给炮团。炮团按他给的坐标,一轮齐射。打完了,那地方就安静了。有的指挥部被打掉的时候正在开会,炮弹落在会议桌中间,联队长、参谋长、大队长们一起报销。有的指挥部正在吃饭,炮弹落在炊事车上,饭没吃上,命先没了。
连续几天高精度的打击,直接把日军打懵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中国军队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他们的指挥部头上落。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内部有间谍,怀疑密码被破译,怀疑电台信号被定位。他们换地方,换完地方照打不误。他们移动指挥部的时候用无线电静默,到了新地方开机不到一小时,炮弹又来了。几个师团长在电话里互相质问,是不是你的人出了问题。问来问去,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没人敢继续进攻了。指挥官没了,指挥链断了,兵不知道该往哪冲,炮不知道该往哪打。几个师团只能收缩防线,缩成一个个乌龟壳,等着第十军全部登陆以后再一起行动。大本营那边已经调了三个师团,正往上海赶。等那三个师团到了,加上现有的,十来个师团,几十万人,再发起总攻。这是鬼子的打算。
李来福收到了情报。三个师团,已经在路上了。他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去前线做一次抵近侦察。虎子开车,他坐在副驾驶,闭着眼,上帝视野一路扫过去。
车到了前沿阵地,李来福下车,蹲在一个弹坑旁边,举起望远镜。其实望远镜用不着,他就是做个样子。天眼一开,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吴淞码头那边,物资堆成了山。弹药箱摞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码在一起,从码头堆到路边,从路边堆到仓库门口。油桶一排一排的,堆成方阵。粮食、罐头、药品、被服,什么都有。成百上千吨的物资,是鬼子好几个师团的命根子。每天消耗上千吨,全靠码头这边补给。李来福看着那堆成小山包一样的物资,心里一阵羡慕。要是都给我多好啊,够他打好几个月了。可惜了。只能炸。
他点了一支烟,蹲在弹坑边上,边抽边想。
吴淞码头离他的炮兵阵地有点远。大口径重炮只有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的也就那么几门,一百零五的多一些。炮弹不是问题,问题是准头。三十六门炮,一轮齐射打出去,能命中多少?他需要的是引起殉爆。弹药箱堆在一起,油桶摞在一起,一发炮弹命中,就能引爆一片。殉爆起来,连锁反应,整个码头就完了。但前提是,得打中。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去炮团。”
虎子发动车,往炮团驻地开。路不好走,颠得厉害,李来福不说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他把上帝视野打开,盯着吴淞码头的物资堆放点,记住每一个堆栈的位置。弹药库在这里,油料堆在那里,粮秣仓库在那边。标尺、射角、弹药类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了炮团,尧天出来迎接。李来福没下车,摇下车窗,探出头。“电话。我要用电话。”
“师座,屋里请。”
“不去屋里。就在车上打。”
尧天让人把野战电话拉到车旁边。李来福拿起听筒,摇到陈长官的指挥部。
“陈长官,我是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