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救不进来,城内撤不出去。
断腿的、炸伤胸腹的、贯穿伤的,遍地都是。
能动的士兵没人敢停,不敢救,不敢扶,一停就是全队死。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倒在废墟里,继续端枪往前打。
税警总团的阵地,是全城打得最硬的地方。
他们装备最好、训练最精、体力最足,也是日军重点照顾的对象。
城破之后,税警总团没有溃散,直接以班为单位分散入城,占据城中核心街区,卡死主干道,硬生生把日军的推进节奏拦腰截断。
日军好几次集中兵力强攻核心街区,都被硬生生打退。
机枪封锁街口,手雷炸冲点,精准点射收割露头鬼子。
打得极其漂亮。
可再漂亮的战术,也扛不住无限消耗。
税警总团从白天打到深夜,子弹越打越少,机枪枪管打热发红,老兵一个个倒下。
精锐再精,也是血肉之躯。
对面鬼子是死一批、补一批、再来一批。
这边是死一个、少一个、再也没一个。
打到后半夜,税警总团的各班建制,彻底被打残。
原本十几人的小队,最后剩三五个人。
原本完整的火力组,最后只剩一把步枪、几颗残剩手雷。
战线开始不可逆转地收缩。
城北彻底失守。
城东逐步沦陷。
城西被切割蚕食。
仅剩城中一小块区域,还在死死硬撑。
可就算只剩一小块,日军依旧拿不下来。
越是到绝境,守军打得越疯。
有被包围退无可退的士兵,直接拉响手雷和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
有子弹打光的老兵,抱着砖头、拿着刺刀,躲在死角贴脸近战。
有断了胳膊的伤员,趴在瓦砾堆里,单手持枪死守巷口。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没有悲壮口号。
所有人就一个念头――拖住。
多拖一分钟,江阴就多稳一分钟。
多杀一个鬼子,第九集团军赶来的压力就少一分。
日军前线指挥官此刻已经彻底心态炸裂。
从天黑打到夜半,一座残破空城,打了整整一夜,死伤不断,却始终无法彻底肃清残敌。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残兵。
明明师部没了、指挥没了、外援没了、城也破了。
按理来说,早该全线崩溃、全员投降、弃城逃亡。
结果这群残兵,越打越狠,越绝境越死硬。
日军无奈之下,只能再度加码。
深夜时分,第二批特种弹运抵城内前线。
这一次,他们不再局限于阵地和隘口。
只要是守军最后的坚守街区,直接特种弹覆盖轰炸。
淡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悄然漫开,贴着地面、顺着巷道、钻进废墟缝隙。
躲在残墙里、房屋夹层、碎石死角的守军,根本无处可逃。
一阵阵剧烈的咳嗽、窒息的闷哼、痛苦的倒地声,在黑暗中接连响起。
残存的抵抗火力,瞬间稀疏大半。
借着特种弹压制的空档,日军全员压上,彻底分割剩余街区。
一条条巷道失守,一片片阵地沦陷,一个个死守的战士无声倒下。
可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常州城依旧没有彻底安静。
零星的枪声,依旧在黑暗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响起。
时不时有暗处冷枪打出,放倒一名大意的鬼子兵。
时不时有残存的手雷突然炸响,带走一队突进的日军小队。
死战不休,抵抗不止。
整座常州城,从繁华城池,打成人间炼狱。
而城外远处的黑夜深处,江阴要塞的方向一片寂静。
城里所有人都在用命拖延出来的这半个夜晚,默默替后方整条东线防线,扛下了最狠、最毒、最残酷的一波进攻。
日军站在满目疮痍的街巷之中,踩着满地碎砖与血迹,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拿下了常州的城。
却根本没有拿下常州的守军。
只要还有一个活人,这座城,就永远不算真正拿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