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顺利。
身在局中的秦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上任以来诸事推进顺畅,只当是自已布局得当、气运加身,全然不知云境县眼下的安稳,是省市两级多方势力暗中博弈、几番拉扯后,勉强打平换来的结果。
明面上,市里班子互相制衡;暗地里,省里好几股势力角力博弈,有人想捧秦风,有人想拿捏秦风,更有人巴不得把他调离云境,接手玉肌草地块、神仙乳拍卖这块肥肉。
但凡任何一方稍占上风,秦风根本坐不稳县长之位,早一纸调令调离云境,或是被架空权力,沦为摆设。
这怪不得秦风。
没有人引路,没有老领导兜底提点,没人直白告诉他l制内的人情往来、利益捆绑,更没人教他,一桩县域项目背后,连着省市多少人的利益链条。
一切皆是时势裹挟,偏偏他入局太深,牵连着神仙乳、特色产业园、县域开发数桩大利益,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秦风信蒋正龙的城府能力,却不信那群盯着拍卖巨款的人会就此收手。
这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彻夜难眠的资金,注定会引来无尽算计。
可眼下,他根本抽不出精力应对上层博弈。
县域全域发展规划已经定稿,施工队待命进场,建材供应商敲定报价,征地收尾、手续报批、资金拨付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耽误不得。
秦风在和时间赛跑。
土地拍卖款分批汇入县财政专户,单笔数额庞大,可秦风早已让好了预算,每一笔资金流向、用途、拨付时限,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没有一分闲钱。
近段时间,秦风作息固定。
白天扎在施工现场核验进度、协调施工纠纷,下午常驻政府大楼开会研判,晚上留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核对账目。
一众下属都以为县长记心都是产业园、基建这些百亿级大项目,唯独秦风心里清楚,眼下他最上心的,反而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基层奖励款。
针对全县医护、在编教职工、乡镇一线基层工作人员的专项激励资金。
为敲定这笔款项,秦风牵头召集教育、卫健、财政三局联席协调会,连着开了四场。
密闭会议室里烟味不散,三局负责人各执一词,争执声不断。
财政局负责人咬死财政结余有限,觉得发放标准过高,挤占基建资金;
教育局中层觉得乡镇偏远教师补贴可以酌情删减;
卫健局又提出一线抗疫、下乡义诊医护理应多分;
还有老资历副职直接表态,基层人员本就按月领薪,这笔额外奖励大可不必发放。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各有立场,各算各的账。
秦风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全程一不发,静静听着所有人争论。
直到会议室渐渐安静,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主位,等着县长定调。
秦风随手将黑色签字笔扣在桌面,笔身磕出清脆一声响。
“这笔钱,必须发。发放标准、人员范围、分级金额,今天敲定,明天走完内部审批流程,三日内全额打入个人账户。”
秦风抬眼,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参会干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有人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全场瞬间死寂,无人再敢开口辩驳。
方案敲定后,秦风没有甩手交给分管副职督办,而是全程盯紧落地环节。
财政每一笔拨款台账,他逐页核对;
教育局、卫健局上报的领取人员名单,他逐条比对在岗记录、一线考勤档案。
县里不少干部私下暗自嘀咕。
秦风不懂财务编制细则,账目名单随便让点手脚,他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县教育局局长心存侥幸,真动了歪心思。
上报教师奖励名单时,悄摸塞进两名远房亲戚,单人申领金额不高,混在两百多份名单里,排版不起眼、数额不突出,自以为天衣无缝。
上午十点名单递交至县长办公室,不到十五分钟,教育局局长就接到政府办来电,即刻去县长办公室约谈。
教育局局长推门进屋,看见秦风面色沉静,指尖正点在名单两处名字上,心底瞬间一沉,后背立马泛起凉意,脚步都变得拘谨。
“这两个人,你认识?”秦风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领导,我……”局长张口就想找说辞搪塞。
“回答我,认不认识。”秦风打断他,语气沉了几分。
“认识,远房亲戚。”局长额头渗出薄汗,声音发虚。
“在岗教师?”